10
小姐的這具身子養尊處優慣了，走不到半日腳底便開始滲血。
腳鐐磨破了腳踝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片上。
周望山走在我旁邊，身上被大師打出來的淤青還沒消。
他發狠地說：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。周家還沒倒透，等到了地方，總有機會翻身的。”
我輕輕掃了他一眼。
我不可能再給他翻身的機會。
天黑透了。
官差把我們趕到路邊一處廢棄的茶棚底下歇腳，扔了幾塊幹餅在地上，便抱著刀坐到火堆旁去了。
周家人擠在一起取暖。
周望山站起來，去草叢後方便。
正提褲子的時候，忽然聽見後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他猛地回頭一看，正對上月光下我蒼白的臉。
他拍了拍胸口，長長地吐了口氣：“嚇我一跳，你走路怎麼沒聲？”
我沒回話，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周望山被盯著毛骨悚然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訕訕地擠出一個笑。
“你這眼神，怎麼有點像那個賤婢？大半夜怪滲人的。”
我的嘴角慢慢彎起來，勾起一個詭異的笑。
“大少爺，你想我了嗎？”
周望山的瞳孔猛地縮成兩個針尖大的黑點。
他張著嘴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。
他的臉在一瞬間從蒼白轉成青紫，眼珠子往外凸起，嘴唇劇烈地翕動了好幾下，終於擠出一聲銳利的尖叫。
然後他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下去，後腦磕在了一塊鋒利的石頭上。
尖叫將官差引了過來，老爺夫人和周語綾也跟在後面跌跌撞撞地跑來。
火把一照，周望山仰面躺在草叢裡，眼睛瞪得溜圓，鮮血正從他後腦勺不斷往外溢。
夫人撲上去抱住周望山，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老爺癱在旁邊，面色灰白，整個人像被掏空了。
周語綾捂著臉跌坐在地上，渾身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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