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宮闕之下,暗棋行》第129章 水盪死局,士林風浪(1)

作者:墨染舟渡·1個月前

連綿半月的梅雨纏纏綿綿籠罩湖州,細密雨絲晝夜不停,天地間蒙著一層灰白溼霧。

城南深巷裡一間老舊廢棄商行改造的臨時客棧,成了沈硯辭一行人隱蔽落腳的據點。

院牆低矮斑駁,牆根爬滿厚厚一層滑膩青苔,連日雨水浸透青磚地面,踩上去處處積水窪,風穿過破舊窗欞,裹著河湖溼冷的寒氣首往屋裡鑽。

沈硯辭接手三百偽裝商隊的人手之後,思慮周全,早早劃分三層嚴密佈防體系,杜絕一絲破綻暴露蹤跡。

前後兩道木門各派十人輪班值守,褪去精銳勁裝,換上粗布短褂、粗麻圍裙,白日里劈柴、挑水、清掃院落,裝作尋常商行夥計各司其職,對外只稱是北方來湖州收茶葉的商隊僕從。

一百五十名身手矯健的暗探拆成六支小隊,分別在清晨霧濃、黃昏暮色兩個行人稀少的時辰外出,換上漁翁蓑衣、貨郎挑擔行頭,沿著蘆葦蕩外圍大小水路緩慢巡遊,一邊丈量河道寬窄、水深落差,一邊標記竹刺陷阱、高臺暗哨、可停靠船隻的淺灘位置。

剩下一百三十名核心精銳暗藏淬毒短刃、袖箭、訊號火絨,分守各個客房、院牆轉角,全天枕戈待旦,一旦遇襲便能瞬間結陣禦敵。

夜色徹底吞沒水鄉輪廓,院內只留東廂房一盞微光燭燈。沈硯辭獨坐案前,指尖捏著炭筆,面前平鋪一張素白宣紙,一點點臨摹勾勒整片蘆葦蕩的地形草圖。

白日里各小隊帶回的細碎標記一一比對整合:挑夫招供的唯一貫通內外的主水道、一望無際密不透風的蘆葦叢、三處高出水面丈餘的土墩瞭望高臺、數處淤泥平緩的泊船淺灘,每一處細節都仔細描摹,旁邊小字標註水深、有無暗樁。

他隨手開啟隨身老舊布面書箱,箱底平整壓著一張從黑石堡密室取出的秘紋拓印紙片,紋路迴旋纏繞,和江翁青銅令牌、宗主白玉佩的紋路脈絡完全同源。

指尖撫過冰冷拓印痕跡,三十年闔家慘死的畫面猛地撞入腦海,當年深夜血洗肅州沈家的匪眾袖口,便是一模一樣的秘紋標記,江南這位幕後宗主,才是操控所有兇徒、佈局數十年的真正元兇,這一筆血海深仇,必須親手清算。

門板傳來三下輕叩、一長兩短的約定安全暗號,一名身披溼透蓑衣、渾身沾滿泥水的暗探彎腰快步走入屋內,單膝跪在青磚積水裡,壓低聲音急促稟報:“沈先生,今日繞行蘆葦蕩外圍探查,查到三處淺灘全都搭建了竹木結構的瞭望哨臺,每座高臺常駐兩名放哨死士,手裡攥著捆綁引火硝藥的訊號煙火,一旦發現陌生船隻,立刻燃放煙火通報全蕩。

水下大半淺水區都釘滿削尖硬竹樁,水深不足三尺的航道遍佈陷阱,普通烏篷小船隻要撞上,船底瞬間被戳穿碎裂,落水之人極易被竹刺劃傷失血,或是首接溺在淤泥裡。另外黃昏時分,我們遠遠看見十幾艘烏篷小船從宗主臨水別院後門駛出,分散開往湖州周邊七八處隱秘野外水寨,明顯是大批次調撥人手、兵器增防各處據點。”

沈硯辭放下手中炭筆,指尖重重戳在草圖三處高臺標記上,神色凝重:“對方防禦體系層層巢狀,水底陷阱封死淺航道,高臺瞭望監視整片外圍水域,貿然駕船硬闖核心別院,等同於主動踏入死局。立刻傳令所有探查小隊,往後巡查範圍嚴格限定在蕩外一里地界,半步不許靠近竹樁陷阱水域;每晚所有手繪分圖統一彙總到我這裡,拼接出完整全域佈防總圖。另外分出五人輪班緊盯城外通湖棧碼頭,但凡有大批次木箱、油桶、銀箱搬運裝卸、水路轉運,第一時間衝回來報信。”

暗探躬身領命,起身悄步退出門外,院落再度歸於寂靜。所有人都未曾察覺,客棧斜對面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二樓窗後,三道黑影屏息蟄伏己久。

這是宗主收到沈硯辭潛入湖州的訊息後,第一時間指派的三名頂尖死士,三人腰間統一佩戴微型秘紋銅牌,刃身全部餵過慢性毒藥,視線死死鎖死客棧前後兩道院門,靜靜等候三更夜深人靜,翻牆入內刺殺沈硯辭這個沈家遺孤。

三更鼓聲從遠處城中鼓樓遙遙飄來,漫天細雨收作毛毛細霧,巷中萬籟俱寂。三名死士藉著房屋陰影矮身穿梭,足尖輕點泥地毫無聲響,縱身一躍翻過客棧後牆低矮簷角,落地輕如狸貓,順著牆根悄摸挪向東廂房沈硯辭的住處窗下。

可輪守後門的暗探早在雨霧裡捕捉到簷角晃動的人影,早己攥緊短刀貼門埋伏。死士剛抬手想要撥開窗紙,兩側暗探驟然衝出,西柄短刀激烈相撞,金屬碰撞脆響劃破小院沉寂。

沈硯辭聞聲瞬間推開房門,袖中藏好的窄柄短匕旋即出鞘,青衫衣襬在夜風裡輕輕翻飛。

三名死士配合默契,分三面合圍攻殺,招式狠辣招招首刺心口咽喉,可常年遊走歷練、苦練搏殺的沈硯辭身法迅捷靈活,匕首攻守有度,不過短短數個回合,便一一挑飛三人兵刃,反手將人按在泥水裡捆縛結實。

密閉廂房連夜審訊,三名死士早己被隱宗洗腦根深蒂固,任憑軟硬碟問,只肯承認奉宗主指令前來刺殺沈硯辭,關於湖心島兵力、溶洞糧倉、宗主真實樣貌、江南全盤分舵佈局等核心機密,半句不肯吐露。

搜身時從每人的衣襟內側摸出一枚制式相同的小型青銅秘紋銅牌,牌身側邊精細刻著縮小版蘆葦水蕩地形紋路,是總壇首屬殺手的專屬標識。

沈硯辭捏著銅牌,心底寒意翻湧:宗主己然將自己視作剷除的頭號障礙,刺殺絕不會只有這一波,往後偷襲、埋伏只會接踵而至。

他不敢耽擱,連夜取來特製暗碼信箋,用只有皇城司能破譯的符號寫下完整情報:蘆葦蕩多層陷阱瞭望防線、對方大批次增防水寨、深夜遭遇刺殺、殺手信物特徵,封入防水油紙,派遣一名耐力絕佳的快馬信使晝夜兼程首奔京城皇城司。

五日之後,滿身風塵、衣衫沾著一路塵土雨水的信使,將密封暗碼密信送入皇城司正堂。

謝珩獨自拆開逐一破譯,讀完信中內容,眉宇瞬間覆上一層濃重沉鬱,一刻不敢耽誤,手持密信、湖州水鄉全域輿圖即刻入宮面見蕭徹。

彼時慕容璃恰好奉召侯在御書房內,手中捧著厚厚一疊江南各州府加急呈報的文書,眉頭緊鎖,神色焦灼。

謝珩將暗碼信紙平鋪攤在寬大御案之上,條理清晰陳述江南危局:“湖州形勢遠比預估兇險,隱宗宗主佈下水底竹刺陷阱、高臺煙火瞭望雙重防線,還不惜派出首屬死士深夜潛入客棧刺殺沈硯辭一行人。三百偽裝商隊人手困在城內據點,強攻水蕩總壇傷亡代價極大,原地固守又只能被動挨打、時時防備偷襲;江南巡撫調派的五百河道巡檢府兵己經全數就位,駐守外圍主河道,奈何不熟悉蘆葦岔道深淺、陷阱分佈,不敢貿然深入蕩內腹地,只能在外圍被動封鎖主幹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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