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恭轉過身,看著侄子,目光深沉的說道:“你爹在雲州守城,我在太原守情報,大哥守的是明面上的燕雲,我守的是暗地裡的燕雲。雖然契丹人佔領了城池,但我們還有眼睛、有耳朵、有能走路能說話的腿,十六州里,願意給咱們遞訊息的漢人,多得是。”
說完,他從牆上取下一卷羊皮地圖,在桌子上攤開,只見這張地圖上標註著十幾個紅色的圓點,每一個圓點旁邊都寫著人名和地名。
“周叔,這是什麼?”楊重貴湊過來問。
周德恭指著那些圓點說道:“這些是十六州里願意和我們聯絡的人,雲州的趙家油坊,蔚州的劉家車馬行,應州的王家布莊,朔州的李家堡……都是做生意的,走南闖北,不引人注意,契丹人再怎麼查,也查不到這些人的頭上去。”
周顯看著那些名字,忽然想起了趙元朗,他是城南磨坊的老趙頭的兒子,他的同窗,那個在城下喊“別管我,使勁砸”的少年,他家竟也是聯絡人。
現在,他己經死了,但還有更多的人活著。
“叔叔,這些人聯絡起來,算是一個什麼組織?”周顯問。
周德恭沉默了一會兒,走到牆角的木箱前,開啟箱子,從裡面取出一面旗幟。
旗幟是黑色的,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個大大的“燕”字。
燕,燕雲十六州的燕。
周德恭說:“這個組織叫北風堂,北風起於燕雲,南下中原,這陣風,總有一天要把契丹人吹回大漠去。”
就這樣,周顯在太原住了下來。
周德恭給他和楊重貴安排了住處,又請了先生教他們讀書識字。
周顯不明白,他是來學打仗的,為什麼要讀書?
周德恭說道:“刀槍只能殺一個敵人,腦子能殺一萬個,你要想收復燕雲,光靠蠻力不行,你得知道契丹人在想什麼,大宋的朝廷在想什麼,十六州的百姓在想什麼。”
於是周顯和楊重貴開始了白天習武、晚上讀書的日子。
習武的時候,楊重貴顯出了本事。
他的槍法凌厲兇狠,和教頭過招時,三五招就能把人逼退。
周顯問他:“這槍法是誰教的?”
楊重貴說:“我爹教了一套,我自己又改了一些。”
“你改了哪裡?”
楊重貴拿過一杆槍,在地上畫了個圈說道:“契丹騎兵的弱點在馬,不在人,打人不如打馬,馬倒了,人就是地上的鱉,所以我這槍法,七成是打下面的,三成是打上面的。”
他使了一招,槍尖貼著地面橫掃,劃出一道弧線說道:“這一招叫掃馬腿,專砍馬的前蹄,馬跑得快,前蹄一斷,整個馬就栽了。”
周顯試著學了一招,覺得很有道理。
他在雲州城頭殺敵的時候,都是往上捅人,但城頭是步戰,和野戰的騎兵完全不一樣。
楊重貴的這套槍法,是為騎兵量身定做的。
“你爹教的?”周顯問。
楊重貴搖了搖頭:“我爹的槍法是家傳的,叫楊家槍,但他那一套是步戰用的,我改了之後,馬上馬下都能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