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想。
就在此時，窗外響起了腳步聲，雖然很輕，但周顯聽出來了，是楊重貴。
“睡不著？”楊重貴推門進來。
“嗯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楊重貴在床邊坐下說道，“有個事情要跟你說一下，今天劉世清說的那個李家堡的李守正，我爹認識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嗯，去年我爹去蔚州販馬，在李守正家住過幾天。李守正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，就是沒趕上當年李克用打契丹的時候。他說要是早生二十年，一定跟著沙陀騎兵殺進草原去。”
周顯沉默了一會兒，問道：“你爹對契丹人是什麼態度？”
楊重貴想了想，說道：“我爹說，契丹人就像草原上的狼，你不能怕它，怕了它就追著你咬；你也不能輕視它，輕視了它就會把你撕碎。最好的辦法，是把狼趕回草原深處，然後築起籬笆，讓它再也進不來。”
“那籬笆，就是燕雲十六州？”
“對，所以我爹說，燕雲十六州不能丟，丟了，中原就沒有籬笆了。”
周顯從枕頭下掏出那塊銅符，在手裡摩挲著。
銅符上的“雲州”兩個字，己經被他摸得鋥亮。
“重貴，你說我們什麼時候能打回去？”
楊重貴沒有回答。
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看著北方的夜空。
夜空很黑，沒有星星，也沒有月亮，但在極遠極遠的北方，有一片暗紅色的光，那是雲州城的方向，那是城中還在燃燒的房屋，是契丹人在慶祝勝利的篝火，是無數燕雲百姓的血與淚凝成的光。
楊重貴鄭重的說道：“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打回去，但我知道，一定會打回去的一定會收復屬於我們漢家的燕雲十六州！”
周顯走到窗前，與他並肩站著，一起望向北方。
兩個少年站在太原城的夜色裡，望著幾千里外被戰火吞沒的故鄉。
風從北方吹來，帶著焦糊的氣味，帶著隱隱約約的哭聲，也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也許那是希望，也許是仇恨，也許只是一個簡單的念頭——回家。
回到燕雲十六州去，回到那個叫“故鄉”的地方去。
風吹了很久，窗臺上的燭火被吹得東倒西歪。
周顯伸手擋住風，護住了那一點微弱的光。
燭火雖然搖曳著，卻未曾熄滅，它在積蓄力量，等待著下一次燎原。
時間過得很快，不知不覺，己經到了二月末。
如果在雲州的話，凍土還沒有開化，春天還沒有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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