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鄭大夫，我不能躺三天，我要見一個人，現在就要見，十萬火急。”
鄭大夫看著他，嘆了口氣說道：“你這個小娃娃，和你爹一個脾氣，周德威當年在太原的時候，腿上中了一箭，我讓他躺七天，他躺了三天就跑了，你比他還能折騰。”
周顯愣了一下，疑惑的問道：“您認識我爹？”
“當然認識，你爹在太原駐防的時候，是我給他看的傷。他身上的傷，沒有一處是我沒見過的。”鄭大夫站起身，收拾著藥箱，頭也不抬地說道，“你比你爹還不要命，但你記住，不要命的人，死得最快，你爹要是當年肯好好養傷，雲州城那一仗，他不一定會死。”
周顯沉默了。
鄭大夫背起藥箱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並對他說道：“對了，你叔叔在書房等你，去吧，但別說我沒提醒你，你的右臂如果再受傷，就真的廢了。”
周顯聽到鄭大夫的提醒，立即走進書房的時候，周德恭正站在那幅巨大的燕雲十六州地圖前，背對著門。
“叔叔。”周顯叫了一聲。
周德恭轉過身來，看見侄子的樣子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周顯的頭上纏著繃帶，右臂被布條吊在胸前，臉上還有沒洗乾淨的血痕，整個人瘦了一圈，顴骨高高地突出來，眼窩深深地陷下去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，亮得像兩團火。
“李家堡怎麼樣了？”周德恭問。
他沒有問“你怎麼樣了”，因為他知道，在周顯心裡，李家堡的事比他自己重要得多。
“還在硬撐。”周顯說，“契丹人圍了李家堡，一千皮室軍，李守正斷了肋骨，還在指揮，堡裡還有二百多人，水能撐五天，糧能撐七天，叔叔，我要見劉知遠。”
周德恭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桌案前，倒了一杯茶，遞給周顯。
“劉知遠前天出城了，去了祁縣，明天才能回來。”周德恭說道，“你先休息一晚，明天我帶你去找他。”
“叔叔，我等不了明天。”周顯沒有接茶，聲音急促的說道，“李家堡每時每刻都有人在死，我走的時候，他們己經死了幾十個人了，多等一天，就多死幾十個人。”
周德恭看著侄子，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神情。
那是心疼，是擔憂，是驕傲，也是無奈。
“你知道劉知遠是什麼人嗎？”周德恭問。
“後晉的節度使，太原的守將，手裡有兩萬兵馬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劉知遠現在最不想做的事，就是和契丹人撕破臉？”
周顯愣住了，這句話就像一塊石頭，堵在了他的胸口。
周德恭嘆了口氣，走到地圖前，指著太原的位置說道：“石敬瑭死了，他兒子石重貴繼位，石重貴對契丹人不恭敬，耶律德光己經放話要南下問罪了。現在這個時候，誰先和契丹人動手，誰就是替後晉朝廷擋箭的冤大頭，劉知遠不傻，他不會為了一個堡子，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周顯聽明白了叔叔的意思，但他不接受。
“叔叔，我記得你說過，燕雲十六州的漢人都在看著我們，如果連李家堡這樣的硬骨頭我們都不去救，那還有誰會去救？如果劉知遠不敢打契丹人，那他還算哪門子的將軍？”
聽了周顯的話，周德恭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，也許這正是周顯心中的信仰，可是，這樣的時刻，誰還會堅定內心的信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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