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將軍，你爹在天上看著你，他一定很驕傲。”馬雄說。
周顯沒有回答。
他緩緩的抬起了頭，望著北方。
北方的雁門關外，那是他出生的地方，是他父親戰死的地方，是李家堡三百個莊客拼過命的地方。
那片土地叫燕雲。
他發誓，這輩子，一定要回去。
到了第六天傍晚，隊伍終於抵達太原。
周德恭帶著周宅的下人在城門口等著。
他看見周顯的那一刻，什麼都沒說，只是走過去，把侄子緊緊抱在懷裡。
周顯靠在叔叔的肩膀上，終於忍不住哭了。
他哭了很久，哭得渾身發抖，哭得聲音都啞了。
在李家堡他沒有哭，在撤退的路上他沒有哭，在楊重貴截肢的時候他沒有哭，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一副鐵打的樣子。
而現在，在叔叔面前，他只是一個十西歲的孩子。
一個失去了父親、失去了家園、眼看著無數人死在自己面前的孩子。
“好了，好了，回來了就好，回來了就好。”周德恭拍著他的後背，聲音帶著哽咽說道，“
周顯哭夠了，從叔叔懷裡掙出來，擦了擦眼淚。
“叔叔，李家堡活下來的人，我帶到太原來了，西十七個人，十一個女人，二十三個孩子，十三個男人。王全斌將軍說，這些人不能散，他們是燕雲十六州的種子。”
周德恭看著那些站在城門洞裡、渾身是傷、滿臉塵土的女人和孩子，眼睛裡閃過一道光。
那是敬佩的光。
周德恭說：“我知道，我都安排好了，城東有一處空宅子，三進的院子，夠他們住。糧食、衣物、藥材，我都備齊了，郎中我也請好了，明天就來給傷員看病。”
周顯看著叔叔，忽然覺得鼻子又酸了。
“叔叔，謝謝您。”
周德恭擺了擺手說道：“謝什麼，你是北風堂的人，我也是北風堂的人，北風堂的規矩，你忘了嗎？”
周顯愣了一下，然後想起了那句暗語——北望雲州，南歸漢家。
周顯低聲說：“北風堂的人，是一家人，不分彼此和你我……”
安頓好李家堡的人之後，周顯回到周宅，去看楊重貴。
楊重貴被安排在周宅東廂的一間客房裡，床鋪得很軟，被子是新洗的，窗戶開著半扇，透進傍晚的涼風。
鄭大夫己經來看過了，又重新處理了傷口，開了藥方，讓人去抓藥熬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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