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重貴在汴梁召集百官議事，議了兩天兩夜，也沒議出個結果來。
主和的說要割地賠款，主戰的說要御駕親征，吵得不可開交。
最後石重貴拍了桌子說道：“打，朕就不信，我後晉百萬軍民，還打不過契丹人？”
話雖這樣說，但兵從哪裡來，將從哪裡出，糧草從哪裡調，一概沒有著落。
劉知遠在太原接到朝廷的調令，讓他率軍北上增援，他把調令扔在桌上，冷笑了一聲：“增援，拿什麼增援，太原的兵守太原都不夠，還去增援別人？”
即使這樣說，但他還是點了兵，因為他知道，契丹人這次南下，打的不是後晉，是漢人的江山。
“周顯。”劉知遠把周顯叫到了軍營。
“在。”
“我要北上了，太原城裡的事，你和你叔叔多盯著，北風堂的情報，讓人首接送到軍前。”
“劉將軍，我想跟您一起去。”
劉知遠看了他一眼，搖了搖頭說：“你還小，打仗不是過家家，你去了也做不了什麼。”
“我能做。”周顯說，“我在雲州打過仗，在李家堡也打過仗，我不是一個沒過過血的孩子。”
劉知遠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著說道：“你爹當年也是這樣跟我說話的，那時候他十六歲，比你現在大兩歲，也是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。好，你可以跟著去，但不許衝到前面去。”
正月初十，劉知遠率三千騎兵從太原出發，北上迎敵。
周顯騎在那匹棗紅馬上，跟著隊伍出了太原北門。
楊重貴也來了，他的左臂傷口還沒完全癒合，但死活要跟著。
楊弘信拗不過他，給他打了一副鐵鉤，裝在左肩的斷肢上，可以掛盾牌，也可以當武器使。
“你這副鉤子，叫什麼？”周顯問。
楊重貴想了想：“叫狼牙。”
“為什麼叫狼牙？”
“因為咬住了就不鬆口。”
兩個少年並馬而行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身後是太原城高高的城牆，城牆上站滿了送行的人。
周顯回頭看了一眼，看見城頭上有幾個女人的身影，是劉三娘帶著李家堡的女人來送他們。
劉三娘手裡舉著一塊布，布上寫著一行字——燕雲的兒郎，活著回來。
周顯朝她揮了揮手，轉過頭，催馬快行。
隊伍北上，過了雁門關，天地豁然開闊，但開闊的天地並不平靜，因為他們看到遠處的村莊在冒煙，官道兩旁躺著來不及掩埋的屍體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味。
周顯看見了那些屍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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