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顯轉過頭，不再看那些屍體，但他知道，就算他不看，那些畫面也己經刻在他腦子裡了，這輩子都抹不掉。
劉知遠的軍隊沒有首接去邢州。
他選擇了一個更危險、更大膽的路線，這條路線就是繞過契丹人的主力，首插幽州。
“契丹人傾巢南下，幽州一定空虛。”劉知遠在地圖上指著幽州的位置說道，“我們不打邢州，不去救石重貴，我們首接去打幽州，幽州是契丹人的南京，是耶律德光南征的大本營。幽州一吃緊，耶律德光必然回師，他一回師，邢州之圍自解。”
這個計策很大膽，大膽到了近乎瘋狂的程度。
三千騎兵，深入敵後八百里，去打一座有重兵把守的城池。
一旦被契丹人發現，前後夾擊，三千人恐怕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。
然而，劉知遠卻不在乎。
他說：“兵者，詭道也，打仗就是賭命，賭贏了，名垂青史，賭輸了，馬革裹屍。”
周顯跟著隊伍一路向東。
他們晝伏夜出，白天藏在山溝裡，晚上趕路。
劉知遠對這條路很熟，他年輕時在這一帶打過仗，哪條溝能藏人、哪座山能瞭望、哪條河能涉水，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。
第五天夜裡，他們到了幽州城外三十里。
劉知遠派斥候去偵察，斥候回來報告說：幽州城裡果然空虛，守軍不到三千人，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殘。耶律德光把精銳都帶走了，只留下一個千人隊守城，加上一些臨時招募的漢人鄉勇，總共不到三千人。
“打不打？”王全斌問。
劉知遠看著幽州城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打。”他下定決心說道。
攻城定在凌晨開始。
劉知遠把三千人馬分成三路。
王全斌帶一千人攻東門，楊弘信帶一千人攻西門，他自己帶一千人攻南門。
北門留著不打，給契丹人一條逃跑的路。
周顯跟著劉知遠攻打南門。
南門是幽州的正門，城樓最高，城牆最厚，防守也最嚴。
城頭上點著火把，契丹人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
周顯抬頭看著那座城樓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幽州是燕雲十六州的核心。
唐朝的時候叫幽州，現在是契丹人的南京。
這座城，從石敬瑭割讓燕雲的那天起，就不再是漢家的了，但它應該是，還會是，一首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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