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，您看見了嗎？”他低聲說，“幽州城頭，掛上咱們的旗了。”
沒有人回答，但他覺得父親看見了。
楊重貴拄著鐵鉤走過來，站在他身邊，也仰頭看著那面旗。
“這是北風堂的旗，第一次掛在幽州城頭。”楊重貴說。
“不會是最後一次。”周顯說。
“當然不是。”楊重貴說，“下一次，我們不會再走了，我們會留在這裡，把幽州變回漢家的幽州。”
遠處，劉知遠在收攏隊伍。
契丹人潰敗了，耶律德光的大軍還在南邊，卻不知道幽州己經失守。
劉知遠知道，他不能在這裡久留，耶律德光一旦得到訊息，會立刻回師，三千人對五萬，絕對沒有勝算。
雖然一千年前，有一個叫項羽的在鉅鹿以五萬兵力大敗秦軍西十萬人，但劉知遠知道，他不是項羽，沒有那麼好的運氣。
“收拾東西，準備撤。”劉知遠立即下令。
周顯知道要撤，但他捨不得那面旗。
他爬上旗杆，把北風堂的旗取了下來，疊好，放回懷裡。
旗上沾了露水，沉甸甸的，貼著胸口，涼冰冰的。
周顯拍了拍懷裡的旗說道：“下次再來的時候，這旗就不用收了。”
撤退的路上，周顯一首在想一個問題：為什麼幽州城那麼容易就破了？
三千守軍，三千老弱病殘。
耶律德光把精銳都帶走了，只留下了一座空城，他難道不怕有人抄他的後路嗎？
劉知遠給了他答案。
知道周顯的疑惑，劉知遠說：“耶律德光不是不怕，是他覺得沒人敢，他把所有人都算進去了。他覺得後晉的軍隊只會被動防守，不敢主動出擊；他覺得北方的漢人豪族都己經被他打怕了，不敢造反；他覺得他是草原上的狼，我們是圈裡的羊，狼吃羊，天經地義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周顯說：“但他算漏了一樣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人心。”劉知遠說，“他算漏了燕雲十六州的漢人心，他以為他佔了城、殺了人、剃了發，漢人就會認他當主子，可他不知道，漢人的骨頭，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。”
周顯想起了李守正，想起了趙家溝的老奶奶，想起了那些從燕雲南逃的人。
他們骨頭硬嗎？
硬！
然而，光有骨頭硬不夠，還要有人帶著他們去打。
“劉將軍，您說，我們什麼時候能真正收復燕雲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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