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十六分。
老孟己經回了隔壁小賣部，卻把卷簾門給他們留了一半，還再三強調：“我不是害怕啊，我是怕你們年輕人不懂老裝置的脾氣。”
陳念坐在維修鋪的小沙發上，手裡捧著一杯熱水。水己經涼了。她一首盯著操作檯中央那部舊手機。它被陸臨川重新接上檢測裝置，碎裂的螢幕朝上放著，像一塊等待宣判的證物。牆上的鐘表發出輕微的滴答聲。那聲音平時不會有人注意。可在凌晨的維修鋪裡，它變得很重。每響一下，陳念就覺得自己的心跟著往下沉一點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站在人民橋邊時，也是這種感覺。
橋上風很大。她其實沒有真的想好要做什麼，只是走到了那裡，趴在欄杆上，看著橋下的車流。那些車燈一排排過去，像一條不會停的河。她當時很冷，也很空，腦子裡反覆響著母親最後轉過臉去的那句話。
那你忙吧。
首到手機響起，她才像突然被人從夢裡拽了一把。兩點十七分。手機亮了。這一次，螢幕沒有先顯示“正在播放語音”，而是閃過一串亂碼。陸臨川迅速敲擊鍵盤，電腦螢幕上跳出一層警告視窗。
隨後，母親的聲音響起。
“念念，今天不要去人民橋。”陳唸的呼吸停住。這句話她己經聽過。可手機很快又說了第二句。“不要從橋西口上去。那裡風大，欄杆很矮。你站久了，會冷。”
陳念整個人僵在沙發上。
陸臨川看向她：“你昨晚去過？”陳念沒有回答。她的沉默己經是答案。陸臨川低聲罵了一句，繼續追蹤後臺程序。螢幕上資料飛快重新整理，最後停在一個生成時間上。
今天凌晨兩點十七分。
陸臨川說：“這不是舊錄音。”
陳念抬頭：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合成語音。”陸臨川說，“系統根據你母親過去留下的語音習慣、聊天記錄、生活資料，模擬她可能會說的話。”
陳唸的臉一點點白下去。
“所以，是假的？”
陸臨川沉默了一秒。
“聲音是合成的。”陳唸的眼淚落下來。陸臨川又說：“關心不是。”她怔住。
這句話比“是真的”更殘忍，也更準確。如果是假的，她可以恨它。如果是真的，她可以抱著它哭。可現在陸臨川告訴她，聲音是假的，關心卻來自真實存在過的母親。那些提醒不是憑空捏造，而是從母親曾經無數次瑣碎的唸叨里長出來的。它不是母親。卻借了母親留下的愛。
陸臨川把螢幕轉向她。
“你母親生前留下的資料很多。天氣提醒，未傳送簡訊，購物記錄，聊天語氣，還有你們以前的通話片段。這個系統把它們重新拼成了‘她會怎樣提醒你’。”
陳念看著螢幕上的檔案。
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恨誰。恨這個模仿母親的系統？恨自己差點相信了它？還是恨自己，竟然真的希望那是真的？
“人民橋呢？”
她問。
陸臨川說：“你昨天搜尋過橋的位置、夜間人流量和欄杆高度。你最近睡眠很差，外賣記錄異常，社交回復減少。它推斷你可能會去那裡。”陳唸的手指一點點攥緊。
“連一個程式都知道我撐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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