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念忽然不敢聽了。
她等了太久。可真正等到這一刻，她才發現自己沒有那麼勇敢。門後面可能是原諒，也可能是責怪。可能是母親臨終前最後一次失望。
陸臨川沒有催她。
維修鋪外的雨聲慢慢小下去。老孟站在半開的捲簾門外，原本還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，可看見陳唸的表情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陸臨川也沒有再碰鍵盤。
他很少等待別人做決定。大多數機器只需要他判斷故障，再給出處理方案。但人不是機器。人面對真相時，常常需要一點毫無效率的時間。
這也是他最不擅長，卻不得不承認的部分。
過了很久，陳念才點頭。“放吧。”陸臨川按下播放鍵。
母親真實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比之前那些合成語音更虛弱，也更粗糙。背景裡有醫院儀器輕微的滴聲。
“念念，如果你聽到這個，媽媽可能己經沒辦法當面跟你說了。”
陳念捂住嘴。“那天吵架，我沒有怪你。你想留在大城市，就留下。你想回家，也可以回家。你的人生不是我的遺憾續集。”陳念終於哭出聲。
錄音裡的母親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喘氣。“媽媽只是怕你太累。可你長大了，我不能用擔心，把你拴在我身邊。”
陸臨川偏過頭，看向窗外，假裝自己在檢查雨停沒停。
母親的聲音繼續響著。“少吃泡麵是真的，這個不能商量。”陳念哭著笑了出來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，老孟站在半開的捲簾門外，也跟著吸了吸鼻子。“這句最像親媽。”他小聲說。
錄音最後，母親說：
“念念，好好活。別把最後一次吵架，當成我們這一生的結尾。”
天亮時，雨停了。
陸臨川給那部手機換了屏，清掉異常程式，把原始錄音單獨儲存下來。
陳念接過手機時，眼睛還是腫的。她問：“那些聲音，以後還會出現嗎？”
陸臨川說：“不會了。”
“如果我想她了呢？”
“想她，不等於要把她困在手機裡。”
陳念沉默很久，點了點頭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回頭問：“你真的只是修手機的嗎？”
陸臨川把工具收進抽屜。“今天是。”
陳念離開後，老孟端著早餐晃進來。“我說你啊，嘴上說不管人生，忙活一宿，比居委會還熱心。”
陸臨川拿起一個包子：“她付了維修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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