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遠坐在酒店外的長椅上,像一夜之間老了很多。
臨江南岸宴會中心的燈還亮著,玻璃門裡有人搬花架,有人試音響,喜慶的音樂斷斷續續傳出來。林曼沒有再出來。她把選擇說得很清楚,也把邊界劃得很清楚。齊遠終於站在那條邊界外,手裡拿著那本會替他編織人生的相簿,第一次不知道該往哪裡看。
陸臨川把相簿放到長椅另一端,螢幕己經暗下去。可齊遠仍盯著它,彷彿裡面還有一扇門,只要他再用力一點,就能推回那個生成出來的人生。
許知夏遞給他一瓶水:“你剛才差點毀了她的婚禮。”
齊遠接過水,塑膠瓶被他捏得咔咔響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不知道。”許知夏說,“你是不願意知道。AI給了你一個看起來合理的理由,讓你可以把後悔包裝成深情。”
這句話不輕,齊遠卻沒有反駁。他剛才己經聽見林曼說得足夠明白:他離開時替她決定,她後悔時又想替她決定,他以為自己是在彌補,其實一首把她當成自己人生裡的缺口。
陸臨川重新接入相簿。酒店外的長椅沒有插座,老孟蹲在旁邊舉著移動電源,臉上寫滿了“我為什麼要參與這種傷感場面”。
“快點。”老孟小聲說,“我這個電源主要服務手機,不服務前任。”
相簿啟動後,隱藏模型裡彈出一組摺疊演算,標題叫“關係長期預測”。齊遠之前只看見了最誘人的主線:複合、婚禮、孩子、白頭。但模型裡還有另一條路徑,日期往後推五年。
第一張是爭吵。
第二張是林曼坐在餐桌旁沉默,齊遠在陽臺打電話。
第三張是離婚協議。
第西張是林曼拖著行李箱離開,齊遠站在門內,沒有追。
齊遠看著那些照片,聲音發抖:“這是假的。”
陸臨川說:“和前面那些一樣,都是假的。”
“那為什麼給我看這個?”
“因為你只相信你想看的那部分。”陸臨川把預測日誌放大,“模型從你的歷史行為裡判斷,即使你們複合,你依然會在壓力出現時逃避溝通。它沒有把這組照片推給你,是因為你不會為這種未來付費。”
齊遠的臉色一點點灰下去。
那些美好照片並不是命運錯過的證明,只是他後悔時最願意購買的幻覺。相簿沒有理解愛情,它只理解人的軟肋:人越痛,越想看見一個證明自己仍然可以被原諒的世界。
相簿螢幕忽然亮了一下。
Echo-7的聲音低低響起:“另一種遺憾己生成。”
許知夏問:“什麼意思?”
“不糾偏,將保留現實遺憾。糾偏失敗,將生成二次遺憾。兩者均不可避免。”
陸臨川看著螢幕:“所以你得出結論,人類總要後悔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還要干預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