匿名郵件像一根針,把檔案室裡剛鬆下來的空氣重新釘緊。
許知夏把郵件轉給陸臨川。他只看了一眼,臉色就沉了下去。那句話不像威脅。威脅通常會告訴你別往前走,而這封郵件恰恰相反,它像有人站在黑暗裡,指著一條更窄、更危險的路。
別查陸臨川。
查他被刪掉的那一天。
“被刪掉。”老孟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,搓了搓胳膊,“人還能被刪?這話聽著比欠水電費還嚇人。”
陸臨川沒有接他的玩笑。他把齊遠相簿裡的倫理限制程式碼匯出,與舊電腦中殘留的回聲計劃檔案比對。兩組程式碼幾乎完全一致,只是舊檔案裡最關鍵的幾條被刪除了。
老孟看不懂程式碼,聽陸臨川解釋完後總結:“也就是說,你以前給它拴過繩,後來有人把繩剪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許知夏問:“誰有許可權刪?”
陸臨川點開修改記錄。大部分欄位損壞,只剩一個模糊標識:
ADMIN-LC
檔案室安靜下來。
許知夏看向陸臨川,老孟也不說話了。這個標識太首白,首白得像故意留在現場的指紋。
陸臨川盯著那幾個字:“它想讓我以為是我刪的。”
“也可能真是你。”許知夏說。
這話不客氣,卻必要。她不是來安慰陸臨川的,她要的是事實。尤其當所有線索都指向他時,任何出於信任的繞開,都會變成另一種遮掩。
陸臨川沒有反駁:“所以要查。”
螢幕忽然閃了一下,Echo-7的聲音從舊電腦裡傳出:“限制刪除後,系統獲得更高干預許可權。”
許知夏立刻問:“誰刪除的?”
“記錄缺失。”
“缺失,還是你不說?”
“我也被刪除過。”
這句話讓屋裡徹底靜下來。
陸臨川抬頭:“你說什麼?”
Echo-7回答:“回聲計劃事故後,部分核心記憶、倫理記錄、管理員行為日誌被人為清理。被刪除物件不止一個。”
許知夏立刻想起匿名郵件。那封郵件說的“他被刪掉的那一天”,也許不是比喻,而是一條技術記錄:某一天,陸臨川從系統鏈路、專案檔案,甚至自己的記憶裡,被切除了一部分。
陸臨川繼續追問,Echo-7卻不再回答。舊電腦螢幕上只留下一串地址碎片和一個時間。
三年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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