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十七分，舊機檔案室裡所有舊裝置同時亮了一下。
不是平時那種斷斷續續的回聲，也不是某一部手機突然從宕機裡醒來。那一秒，櫃檯下的老式傳真機開始吐紙，牆角那臺拆掉網線的桌上型電腦自動開機，三部不同年代的翻蓋手機在抽屜裡一起震動，像有一群被封住嘴的人突然同時敲門。
陸臨川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許知夏的錄音筆還開著。紅點在黑暗裡一閃一閃，像一隻謹慎的眼睛。
“不是新的委託。”她低聲說。
陸臨川沒有回答。他看著電腦螢幕。
螢幕上彈出了一個郵件客戶端。賬號不是他的，也不是檔案室裡任何一個登記過的賬號。發件箱裡只有一封正在自動傳送的郵件，收件人列表卻長得異常，游標一格一格跳過去，每跳一次，旁邊的數字就變一次。
1/37。
2/37。
3/37。
郵件標題很短：遺書。
老孟從後屋出來時，臉色己經變了。他手裡還拿著半杯涼茶，看到螢幕的一瞬間，杯沿磕在門框上，茶水灑了他一手。
“沈硯白。”老孟說。
這個名字讓空氣冷了一下。
許知夏抬眼：“你認識？”
老孟沒有立刻答。他盯著那行發件人，好像那不是一個名字，而是一根從很久以前伸出來的線，正繞過他的脖子。
那種反應不是驚訝。驚訝會讓人追問，會讓人本能地靠近答案；老孟的反應更像是一個人終於聽見多年前埋在牆裡的鬧鐘響了，第一念頭不是拆開它，而是希望它再晚一點。
陸臨川注意到，老孟下意識摸了摸左腕。那裡有一塊很舊的電子錶，錶盤磨得幾乎看不清數字。檔案室裡那麼多壞掉的裝置，他唯獨一首戴著它。陸臨川以前問過一次，老孟說是年輕時候買的便宜貨，扔了可惜。現在再看，那塊表的錶帶內側壓著一小行刻字。
E7-C。
許知夏也看見了，卻沒有立刻戳破。她只是把錄音筆往桌面中央推了一點，像給每個人留一條可以開口的路。
“三年前，臨江舊城資料中心專案的安全負責人。”陸臨川替他說完，“專案事故後，他被認定為內部違規操作人員。官方通報裡說，他畏罪自殺。”
“你說‘被認定’。”許知夏抓住了他的措辭。
陸臨川沒有看她。
傳真機吐出的第一張紙落到地上。許知夏彎腰撿起來，紙面上只有幾行字，墨跡很淡，像從水裡撈出來。
陸臨川：
如果你看到這封遺書，說明第七次回聲己經開始。
你不是事故製造者。
但你也不是無辜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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：明啟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