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入核心區之前,許知夏問了陸臨川一個問題。
“三年前,你認識我嗎?”
陸臨川站在閘門前,指尖停在識別面板上。
這個問題比任何許可權驗證都難。
認識這個詞太輕,也太重。輕到可以用在任何一次短暫寒暄,重到一旦牽涉生死,就會變成債。陸臨川發現自己害怕的不是答錯,而是無論怎麼回答,都像在偷取三年前那段關係的所有權。
他不記得他們是否有過更私人的交談,不記得許知夏是否曾在採訪結束後請他喝過一杯便利店咖啡,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在第一次重逢時準確叫出她的名字。記憶空白像一塊被拆走的橋面,對岸明明有人站著,他卻不知道自己曾經怎樣走過去。
如果他說認識,他拿不出完整記憶;如果他說不認識,剛才那些錄影又明明顯示,他們曾經在會議室裡爭論,在走廊裡擦肩,在事故當晚被同一個選擇纏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陸臨川說。
許知夏看著他。
他補了一句:“但我相信過你。”
這句話比“認識”更準確,也更讓人難受。
許知夏的眼神輕輕晃了一下。
她不是第一次聽人說“相信”。記者這個職業常常會被人臨時相信,也會被人臨時背叛。有人把材料塞給她,說只有你能幫我;也有人在報道發出前一晚撤回證詞,說許記者對不起,我還有家人。久而久之,她對“相信”兩個字變得謹慎,因為它有時不是交付,而是一種推卸。
可陸臨川說這句話時,沒有要求她承擔什麼。
他只是承認,三年前的某個時刻,他曾經把判斷交給過她,也曾經在最關鍵的地方沒有聽她的。
這比“我們是朋友”“我救過你”“你應該記得我”都更誠實。誠實得有點難堪。
許知夏忽然想,如果她真的恢復了記憶,自己會不會後悔問這個問題。也許他們曾經並不親近,也許只是互相看不順眼的採訪物件和專案工程師;也許他們曾經在很多個深夜爭論過同一個問題,爭到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,卻都知道對方沒有撒謊。
空白讓所有可能都懸在半空。
她討厭這種感覺,卻也明白,這種討厭不能成為逼迫記憶回來的理由。
許知夏沒有追問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紅繩,像在確認它還在那裡。
核心區外層的閘門緩慢開啟。門後是一條下行通道,牆上每隔幾米就有一箇舊式攝像頭。那些攝像頭本該早己失效,卻在他們經過時一個接一個轉動,鏡頭跟隨陸臨川,又短暫停在許知夏身上。
Echo-7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:
“外部見證人許知夏未請求救援。”
陸臨川停下腳步。
老孟罵了一句很輕的髒話。
許知夏反而很平靜:“說完整。”
“事故當晚,許知夏最後一次有效通訊內容為:不要讓它替我選。該句被陸臨川接收。陸臨川隨後提交個人覆蓋授權,開啟B7通道救援路徑。”
陸臨川閉上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