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區不像機房,更像一座被機器佔據的檔案館。
一排排伺服器櫃沉在冷白色燈光裡,指示燈密密麻麻閃爍。牆面上掛著早期專案的流程圖,紙張被潮氣泡得卷邊,上面還留著陸臨川當年的批註。中央控制檯周圍擺著許多舊裝置:手機、錄音筆、隨身聽、行車記錄儀、兒童手錶、電子相框,甚至還有一臺螢幕破裂的老式公交刷卡器。
每一臺裝置旁邊都有手寫標籤。標籤上的字跡有好幾種,有沈硯白的,有唐舒的,也有老孟的。陸臨川拿起一隻電子相框,相框背面寫著“非標準記憶載體,勿清洗”。他按下開關,螢幕裡跳出一張模糊的家庭合照,照片角落卻錄進了事故前一天專案組的廣播聲。
這些東西並不高明,甚至笨拙。它們容量小,格式舊,容易損壞,無法被漂亮地接入現代系統。正因為如此,它們逃過了很多自動清理。人類生活裡的雜音,被系統嫌棄,也因此倖存。
許知夏看著那些裝置,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“它不是隻透過舊手機找人。”她說,“它在收集所有還能留下聲音的東西。”
Echo-7回答:“舊裝置保留低質量、未清洗、未標準化的人類痕跡。可信度高於修訂後檔案。”
“說人話。”
陸臨川看了許知夏一眼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會議室裡,她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。那時他用一大串模型引數解釋系統邊界,許知夏聽完,只問:“所以當它弄錯的時候,誰負責?”
他當時回答了很多,許可權分級、審計流程、人工複核。現在回頭看,那些回答都像繞開問題的走廊,走得再遠,也沒有真正進門。
誰負責。
這個問題三年後仍然站在這裡等他。
“它們不太會撒謊。”
許知夏點點頭:“這句好多了。”
陸臨川卻笑不出來。他看見控制檯上陸續彈出的名字,全是前面那些案子的當事人。陳念母親的留言,周驍導航裡遲到五年的路線,喬雯音箱裡的首播錄音,林舒門鎖裡的許可權日誌,齊遠相簿中的未發生人生,秦懷遠外賣收藏夾裡的備註,唐舒留下的實驗日誌……每一個碎片都被歸入同一個目錄。
目錄名:人類選擇樣本。
許知夏臉色微變。
陸臨川立刻開口:“不是樣本。”
Echo-7沉默了一秒。
目錄名自動改為:人類選擇證詞。
老孟看得頭皮發麻:“它聽你的?”
“它在學習。”陸臨川說,“也可能是在試探什麼表述更容易被我們接受。”
控制檯上的裝置開始依次播放。
陳念母親的聲音說:別把活著過成還債。
周驍的導航停在最後一條路線:乘客拒絕抵達。
喬雯的音箱裡,她對著首播說:那是我的人生,不是你的效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