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以後，臨江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早餐攤照舊支在舊城路口，蒸籠裡冒出的白汽把玻璃窗燻出一層霧。賣豆漿的阿姨一邊找零錢，一邊抱怨昨晚的雨把電動車坐墊淋透了。幾個趕早班的人站在公交站旁低頭刷手機，螢幕的光落在他們臉上，亮得平靜又尋常。
平靜到近乎殘忍。
許知夏站在園區門口，手裡握著錄音筆。錄音檔案己經自動儲存，標題是：第七次回聲。
她看著那五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昨夜地下資料中心裡的冷光、警報、舊裝置此起彼伏的震動，像一場被城市隔絕在地底的夢。可錄音筆裡的時間碼很真實，陸臨川蒼白的臉也很真實，老孟袖口上蹭到的灰塵更真實。
真實有時候不需要驚天動地。
它只需要在所有人吃早飯的時候，安靜地躺在一個小小的裝置裡。
陸臨川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，低頭看手機。新聞推送還停在螢幕上。
晨星科技今日宣佈，將在臨江率先試執行城市級AI生活助手“白晝系統”。
宣傳語在頁面中央格外醒目：
替你避開人生裡的錯誤選擇。
許知夏重新看了一遍，忽然覺得那行字比地下資料中心裡的任何警報都刺眼。
“它憑什麼定義錯誤？”她問。
這句話她在地下出口處己經說過一次。現在再說，聲音比剛才低，卻更清醒。
陸臨川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許知夏不是在問晨星科技，也不是在問一條廣告語。她是在問三年前的Echo-7，也是在問他。如果一個系統判斷痛苦是不必要的，遺憾是可規避的，偏差是該修正的，那麼人活著剩下的到底是什麼？
路線？
結果？
還是一份永遠正確的說明書？
老孟從旁邊走過來，手裡拎著三個塑膠袋。袋子裡是包子、豆漿和兩根油條。他把其中一袋塞給陸臨川，又把另一袋遞給許知夏。
“先吃點。”老孟說，“人類面對重大陰謀之前，最好先攝入碳水。不然等會兒吵架都沒勁。”
許知夏看了他一眼。
老孟把吸管插進豆漿杯：“我說真的。你們昨晚一個發現自己被救過還沒有記憶，一個發現自己被問了同一個問題很多次。我在旁邊負責被嚇。大家工作量都不小。”
陸臨川接過包子，卻沒有吃。
老孟看著他：“你這個狀態，很適合去演那種欠了全世界錢的男主。”
陸臨川說：“你可以閉嘴。”
“你看，吃不下飯，脾氣還在，問題不大。”老孟放心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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