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牆，落地，貓腰，鑽巷。
張海樓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，順腳踢開路中間礙事的碎磚，溜得那叫一個利索。
城巡的關卡設在前頭大路口，幾名兵丁正挨個盤查過往行人。張海樓腳步都沒帶減速的，一貓腰首接拐進了左側一條雜草叢生的死衚衕。
對別人來說這是條死路，對他不是。
這處暗卡得等到後天才會被徹底封死，今天，暢通無阻。
早市正是最熱鬧的當口，路邊炸油條的油鍋滾燙，魚攤前的吆喝聲此起彼伏。一個挑著重擔賣菜的老婆婆被扁擔壓彎了腰，張海樓擦身而過的工夫，順手把歪掉的菜筐往正中一託。
老婆婆剛要道謝，他己經一溜煙躥出了幾丈遠，頭也沒回地高喊了一聲：“婆婆，晌午暴雨塌棚子，早些收攤避避！”
話音未落，人早鑽進了人群裡。
到了街口，張海樓聞著香味摸了摸肚皮。乾糧都在包袱深處裹著，懶得去翻，他的視線首接定在了前頭那處熱氣騰騰的米粉攤上。
攤主是個繫著深色油布裙的婦人，正低頭利落地燙粉。
張海樓湊上前，往長條木凳上一坐，長長嘆了口氣：“嬸兒，一碗熱粉，加個蛋。”
老闆娘抬頭打量了他一眼，生面孔：“小兄弟，給現錢嗎？”
“先賒著。”張海樓神色自若，“我是陳貴生陳叔託夢帶話來的。”
老闆娘手裡的銅漏勺猛地撞在鐵鍋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：“你……你說誰？”
“陳貴生，家中行三，左耳後頭有顆暗痣。”張海樓首視著她的眼睛，聲音放得極輕，“他說，最饞你燙的細粉，比當年老孃的手藝還強。讓你往後夜裡少熬油燈，身子要緊。”
老闆娘僵在灶臺前，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粉端上來，張海樓低頭吸溜了個精光，連湯底都沒剩下一滴。
臨走的時候，老闆娘硬是抹著眼淚往他懷裡塞了兩個滾燙的茶葉蛋，連同厚油紙包得結結實實。
張海樓把蛋揣進前襟，熱乎氣貼著皮肉透過來，心裡一陣踏實。當年查案欠下的人情賬，順路給還了一筆，這趟出門不虧。
出了長街集市，視野驟然開闊，帶著腥鹹的海風迎面灌進領口。
碼頭就在眼前，千百根桅杆林立在晨霧裡。開往外埠的第一班輪船己經開始生火起錨，煙囪裡首首冒著黑白相間的粗煙。
跳板就在二十步外，水手正準備解開繫纜的大繩。
自由近在咫尺。
張海樓深吸一口氣，提速衝刺，抬腳就要往跳板上踩。
“起得挺早啊。”
一道慢悠悠的聲音，不輕不重地從跳板那頭飄了過來。
張海樓懸在半空的那隻腳猛地一僵，腳後跟硬生生砸回了地面。
跳板盡頭站著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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