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打著旋兒從兩人中間穿過去。
張海樓張了張嘴。
怕什麼？
雙腿癱掉的骨頭、深夜裡滲血的傷口、爛在自個兒懷裡的殘軀，還有最後遞出斷刃時對方臉上那抹刺眼的笑。
那些生不如死的爛事兒，他全看了一遍，沉得讓人發慌，哪是一兩句話能說明白的。
“老子跑自己的路。”他把這些全嚥下去，說出來的話又冷又硬，“你別犯賤跟著找死。”
話是橫著出去的，可剛一齣口，他就後悔了。
眼前這人是上輩子他拼盡了半條命都沒能護住的生死兄弟，他哪來的資格圖嘴上痛快。
張海俠沒惱。
就那麼看著他，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天邊的月亮都悄悄往西落了一截。
然後他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一個字，乾脆利落。
轉身就走，走進黑影裡，腳步沒聲。
張海樓一個人站在牆根，站成了一截木樁子。
夜風從碼頭那邊灌過來，颳得面頰發疼。他狠狠踹了一腳石牆，腳面一陣生疼。
活該。
明明怕得要死，偏要裝得無牽無掛。
回到屋，他往床上一倒，睜眼熬到了三更。
出發的時辰到了。
張海樓背起包袱，翻窗，落地，一路小跑。
出城的路順得邪門。
城門邊平日裡見人就吠的黑狗都沒叫喚一聲。
跑出十里地，天矇矇亮，他回頭望了一眼。
檔案館的方向安安靜靜，不見半點菸火，也沒追兵。
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。
另外那一半，依然懸著。
懸的不是追兵，是昨夜牆根底下那句乾脆利落的“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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