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把張海樓的頭髮吹成了雞窩。
他趴在船舷上，看著身後那道海岸線，一點一點，矮下去，細下去，變成一條灰線。
然後，沒了。
天地間就剩下海。
藍汪汪一大片，浪頭一拱一拱，日頭往上一跳，海面碎成滿世界的金鱗。
張海樓趴在那兒，先是笑。
笑出了聲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下來了，讓風一吹，甩在腦後。
成了。
真跑成了。
重生以來頭一遭，師父的手夠不著，張海蝦的鼻子聞不著，檔案館那塊匾，連個影兒都瞧不見了。
“自由！”
他衝著大海嚎了一嗓子。
海鳥嚇得繞道飛。
老劉叼著菸斗過來，瞅他：“躲債躲出癮來了？哭什麼，高興的？”
“高興的。”張海樓抹把臉，“劉哥，船上缺幹活的不？我力氣大。”
“缺。”老劉往貨艙努努嘴，“下艙，理貨。”
於是張海樓脫了外套，挽起袖子，下艙幹活。
白天，他是順發號最勤快的臨時苦力。
扛包，理貨，擦甲板，見人三分笑，嘴甜腿勤，不出半天，全船的人都認識這個“躲債的小張”了。
中午蹲後甲板吃飯，船工們圍一圈，聽他講古。
他講的都是真事兒。
上輩子破的案。
改個名兒，把“我”改成“我一個故人”，講得那叫一個跌宕起伏。
“那案子，三條人命，官府查了半年，毛都沒有。我那故人去了，蹲了三天，看了一樣東西……”
“看啥？”
“灶臺。”張海樓夾一筷子鹹菜，“灰是新的。人死了半個月，灶膛的灰，天天有人扒拉。”
船工們倒吸涼氣：“鬧鬼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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