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爹？”
張海樓隔著破窗紙，跟那隻眼睛對視，忽然樂了。
“我要知道我爹是誰，還在這兒考什麼核。”
窗外的“鬼”不動。啞嗓子一字一頓：“你不是為雲袖來的。你衝著後臺那間房。”
“我衝什麼房啊。”張海樓攤手，“我是衝“鬼”來的，鬼繞臺，衝後臺點三下頭，我就想問問，點給誰看？”
窗外靜了三息。
“點給該看的人看。”白影收回手，“看得懂的，這十三年，你是頭一個。”
“那就聊聊？”
“不聊。”白影往後退，退進月光裡，“要麼滾，要麼像前頭幾個一樣，第七天自己走。”
“我選第三條。”
張海樓拉開房門，走到院裡，跟白影面對面站定。月光把“鬼”照了個透。白衣是戲服，頭髮是假髮，臉上糊著厚粉。粉底下那雙眼睛，是雙熬紅了的人眼。女的。歲數不小了。
張海樓拱拱手：“班主夫人？不對。”他打量她，“你是雲袖的，姐姐？”
白影的假髮，晃了一下。
“你連這個也看得出來。”
“看不出來。”張海樓嘆氣，“猜的。你護著的每一樣東西，都是她用過的。繞臺三圈，是她當年壓軸的走位。”
白影盯著他，盯了很久很久。忽然，笑了。笑得比哭難看。
“雲袖沒有跑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十三年前，她撞見了一樁事，當夜就沉了井。”
“井裡撈上來的，只有戲服箱子。人呢？”她指指後院的方向，“墊在箱子底下了。”
張海樓心口一沉。卷宗殘頁那八個字，對上了。雲袖不逃，恐己遇難。他上輩子隔著一卷發黃的殘頁，猜了十幾年，今夜被人當面一句一句地說了出來，比他想的還要沉。
“她撞見了什麼？”
“班主買賣人口。”白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“賬房做賬，把班子裡的學徒，一個一個，往外賣。”
“賣給誰？”
“南邊來的“貴人”。”
“說是，買去當學徒，教手藝。”她慘笑，“什麼手藝要買活生生的孩子，一船一船地買？”
“雲袖夜裡去後臺背戲，撞見交割。人牙子拿麻袋裝人，跟裝貨一樣。第二天，她就沒影子了。”
張海樓靜靜聽完，問了最後一個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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