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年前的名單。”
“勾了歿。”
這兩句話，像兩根釘子，釘在張海樓腦子裡，拔不出來。
回館的路上，他一言不發。張海蝦也不催，就走在旁邊，陪著。
夜裡宿在驛站，張海樓終於開口。
“名單這種東西。”他盯著房梁，“要麼是記功，要麼是記死。一張提前三年寫好“歿”的名單。你說，那是一本什麼賬？”
張海蝦躺在另一張榻上，答得很快。
“命賬。”
“記的誰該死，什麼時候死。你三年前“該死”。但你活著。要麼，賬錯了。要麼。有人替你死了。”
張海樓心裡一凜。有人替你死了。這七個字，他不敢往深裡想。替他死的是誰，他上輩子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裡，有沒有哪一個，是為了填他的“歿”？這個念頭一旦起了頭，就像蟲子鑽進骨頭，啃得他坐立難安。
他閉上眼，把上輩子那些殯天的人，一個一個在腦子裡過。師父說過，命賬這種東西，寫的人要擔業障。可寫他“歿”的那隻手，分明把業障，挪到了別人頭上。他越想越覺得身上發冷，這哪裡是賬，這是拿活人的命，當籌碼在盤面上下。
第二天回館，交令，銷差。師父聽完彙報，全程沒打斷，末了只問一句。
“陳七，臨死前看你的眼神。”
“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我活著。”張海樓答。
師父沉默半晌，擺擺手。“先歇著。這事，為師來料理。你，哪兒也別去。”
哪兒也別去。張海樓聽出味兒來了，這是軟禁的前奏。
換作上輩子，他早翻牆跑了。可這輩子，他連跑的心思都淡了。不是認命，是手裡攥著更緊要的事。師父說“為師來料理”，他信師父能料理，也怕師父料理的方式，把他想護的人，一併料理進去。他靠著牆，把那頁空了的生歿錄，又摸了一遍。但他這會兒，也真哪兒都不想去。他心裡壓著一件事，越壓越沉。
名單。既然是“命賬”，寫著誰該死，什麼時候死。那這本賬上，別的人呢？他認識的人呢？
張海樓開始在紙上，默名字。上輩子死得蹊蹺的，死得早的，死得不明不白的。一個一個，往下寫。寫到第十幾個，筆尖一頓。
張海嬌。張家這一輩的姐姐，性子爽利，待他極好。上輩子，死於兩年後。難產。一屍兩命，孩子沒保住，人也沒保住，張家瞞了仨月才發喪。張海樓記得清楚，因為發喪那天他在外頭辦案，趕回去，只磕了三個頭。
要是名單是“命賬”。要是有人拿別人的命，填他的“歿”。那海嬌姐的“難產”。
張海樓捏著筆，手心一層汗。
他去了族訊房。張家的人口生歿，族訊房有錄。他找個由頭，說要替搭檔查籍，管族訊的老書吏跟他熟，放他進去了。
翻到“海”字輩。張海嬌的名字，在冊。張海樓深吸一口氣，翻到生歿那一頁。指尖點上去。
“張海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