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南部檔案:重生後跑路全白跑》第25章 提前的葬禮(2)

作者:本是惡龍·29天前

歿。時間那一欄,墨字工整。“歿於,上月十七。”

上月。十七。

張海樓捏著那頁紙,指尖冰涼。提前了。不是兩年後。是上個月。提前了兩年整。

他猛地回想。上個月十七,館裡辦過喪事嗎?沒有。沒有白幡,沒有停靈,沒有戴孝,伙房連一頓齋飯都沒添過。一個“海字輩”的姐姐歿了,館裡悄無聲息?

張海樓抓著那頁記錄,轉身就往外走,撞上老書吏。

“先生。”他把記錄懟過去,聲音發緊,“海嬌姐歿了?上個月?怎麼辦的喪?”

老書吏扶著眼鏡,湊近一看。然後,他抬起頭,一臉茫然。

“海嬌?哪位海嬌?咱們館的海字輩裡。沒有叫海嬌的啊。小哥,你是不是記錯名了?”

張海樓如遭雷擊。他一把搶回那頁紙。

紙上的字還在,墨跡新鮮,可老書吏的眼神,分明是真不認識這個名字。張海樓腦子裡嗡的一聲,一個可怕的可能浮上來:不是紙在騙他,是這整個世界,在聯手瞞他。他攥著紙,指節發白,忽然分不清,自己到底是帶著記憶回來了,還是掉進了一場別人編好的夢裡。紙上。“張海嬌”三個字還在。“歿於上月十七”,六個字還在。可是那一行字的墨色,正在,變淡。

不是錯覺。墨色像水滲進沙子,一筆一劃,從他眼前,退掉。張海樓眼睜睜,看著“歿於上月十七”六個字,縮成一個墨點。墨點淡成一個灰印。灰印,沒了。整頁紙,恢復了乾乾淨淨。只剩“張海嬌”一個名字,孤零零掛在那兒,生歿欄,空白。跟從來沒有過任何記載,一模一樣。

族訊房裡,老書吏還在絮叨:“小哥,真沒有叫海嬌的,你要不查查別家……”

張海樓捏著那頁紙,站在滿屋子卷宗當中。汗,順著脊樑溝,一路淌到腰。有人在他眼前,改歷史。改得無聲無息,改得乾乾淨淨,改得連親歷者記憶裡的錨,都跟著鬆動。

他記得海嬌姐。記得清清楚楚。可這滿屋子紙上,她“歿”過的痕跡,剛剛,當著他的面,抹掉了。

張海樓扶著卷架,站了很久很久。

他頭一回覺得,重生這件事,沒他想的那麼划算。上輩子他輸在看不見暗處的手,這輩子他看見了,可那隻手比他快。他攥著那頁空了的生歿錄,指節發白。海嬌姐的笑臉,在他腦子裡翻出來,還是上輩子訣別那天,站在門口衝他揮手的樣子。如今連這張臉,都快被這世界的紙,抹沒了。首到張海蝦尋來,看見他臉色,一句話沒問,架起他就走。

回到屋裡,張海樓灌了半壺涼水,才把抖壓下去。

他坐著,望著跳動的燈焰,把今晚發生的事,在腦子裡重新擺了一遍。族訊房的墨會退,老書吏的記性會改,唯一改不掉的,是他腦子裡海嬌姐的模樣。他忽然覺得,這趟重生給他最硬的底牌,不是什麼先知,是這些別人抹不掉、也替不了的記憶。只要他記得,那些被抹去的人,就還活著。

“海蝦。我記憶裡的賬,跟這個世界的賬。對不上了。不是錯位。”他抓過一張紙,抓過筆,手還是抖的。“是兩頭都在動。我帶著一本舊賬回來的同時,有一隻手,在另一本賬上,一筆一筆地改。改的,比我的記憶,還快。”

筆尖落在紙上,戳出一個墨團。

“這不是我變了歷史。這是一場,賬對賬的仗。”

張海蝦按住他的肩,按得很穩。“那本改賬的筆。抓到它。掐斷手腕。”

“怎麼抓?”張海樓苦笑,“它當著我的面改。改完,連“改過”的痕跡,都不剩。我連它長几根手指,都不知道。”

張海蝦沉默半晌。“紙改得掉。人改不掉。族訊房那個老書吏。他今天說,“從來沒有叫海嬌的”。可他三天前,還跟你嘮過張家輩分。”

張海樓一怔。對。老書吏的記憶,改沒改?要是沒改,他嘴裡的“沒有海嬌”,是撒謊。要是改了,改賬的那支筆,連活人的腦子,都敢動。哪一種,都夠喝一壺的。

他忽然很想見海嬌姐一面,活生生的,站在他跟前,罵他兩句也好。可他不敢。他怕自己一去,那張臉也跟著冊子上的字,一起淡掉。這世道,連記一個人,都成了冒險。張海樓把紙小心折好,塞進懷裡,像是替這世界,偷偷藏了一份不該被改的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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