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嚴第一夜，警鑼敲了三響。哐。哐。哐。全城宵禁。館牆之上，火把連成一線。
張海樓靠著崗亭的木柱，聞著夜風裡飄來的檀香味，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頭。戒嚴這種陣仗，他上輩子只在館藏的案卷裡見過，真落到自己守的崗上，才知其中的緊繃。整座館像一口扣住的鍋，底下燒著火，就等裡頭那條魚，自己蹦出來。
張海樓跟張海蝦守在西牆的崗亭裡，盯著黑黢黢的街市。
“收網了。”張海樓咬著草棍兒，“網撒下去，就看哪條魚慌。”
“噓。”
張海蝦忽然抬手。他鼻翼微動，頭，緩緩轉向東南。
“檀香。”
“牆外。”
“回來的。”
回來的？！
張海樓草棍兒一吐，兩人翻上牆頭。
夜風灌進領口，他打了個激靈。牆根下那股檀香味還在，混著遠處的煙火氣。張海樓忽然覺得，這戒嚴的夜，比上輩子任何一次出動都真切。那時候他孤身一人，這會兒身邊多了個不聲不響的，倒不怎麼慌了。夜風裡，一道黑影，正貼著屋脊，往城東掠。輕得像一片葉子。
“追！”
這一追，追出了一場好戲。黑影的身法，快得邪門，穿街走巷，專挑窄處鑽。上輩子，全館探員閉門集訓，教習演武，那套壓箱底的“海字步”，就是這個路數。外八字的落腳，收胯的勁，錯不了。
張海樓追得兩眼發紅。“他在往碼頭去！”張海蝦邊追邊報方位，鼻子就是活的導航，“左！左邊巷口有人接應，兩個人！”
“堵巷！”
張海樓猛地剎住，深吸一口氣。腮幫一鼓。叮！叮！兩片刀片，貼著夜色飛出去，釘進左邊巷口兩團黑影腳前的青石板。火星子濺起來。接應的倆人，硬生生頓住。就這一頓。張海蝦從房上俯衝而下，斜插進巷口，把退路，封了個嚴實。
前面，張海樓。後面，張海蝦。黑影被夾在死巷正中。
張海樓盯著那道被夾住的影子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句上輩子的老話：前後夾擊，最考驗兩個人的步。步錯了，夾的不是敵，是自己。他跟張海蝦今夜是頭一回正經配合，腳下的位置卻像排練過千百回。他餘光掃過身側那個背影，竟生出幾分陌生的踏實。
月光落下來。黑影站定了，不跑了，緩緩轉過身。一身夜行短打，臉上蒙著布。就露一雙眼睛。那雙眼睛，看了看張海樓，又看了看張海蝦。居然，不慌。
“兩個娃娃。”聲音沙啞，聽不出男女，“館裡現在，教得這麼好了？”
“海字步。”張海樓刀片扣在指尖，“館裡的路數，你倒使得熟。”
“用了三十年。”黑影淡淡道，“熟是應該的。”
三十年。張海樓心口一跳。
“前輩既然是館裡的人。”張海蝦沉聲道，“戒嚴夜，鬼鬼祟祟，所為何事？”
“送東西。”
黑影抬手，往懷裡一探。張海樓刀片己扣。黑影掏出來的，卻是一頁紙。揚手，撒開。夜風一卷，紙頁，飄向兩人中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