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千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換了三個名字，僱了六個人，文牒都是真的！”
“嗯。”師父點頭，“都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文牒是礦隊的。”師父舀了一勺粥，吹了吹，“礦隊的把頭，上個月找我借過銀子。”
“騾馬是西市老周家的。老周家的賬房，是館裡的外線。”
“六個嚮導裡，三個在館裡領餉。”
“給你送飯的那個貨郎，是外線的外線。”
“你第三天夜裡，摸黑查過一回馱包。”師父又舀一勺，“你查完，原樣捆回去的繩結，跟出發前，差半圈。”
“我說的，可有半字差錯？”
張海樓：……
半字不差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爭一句，卻發現連爭的由頭都找不到。文牒、騾馬、嚮導、繩結，師父樁樁件件，說得滴水不漏。他這半個月的每一步，看似自己拿的主意，實則早落在別人畫好的框裡。這種被人看穿還得夸人看得準的滋味，比挨一頓揍還憋屈。
他這半個月，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每一步，在師父嘴裡，是一筆一筆，念出來的流水賬。
“姓陳的那個。”
師父抬眼，笑了笑。
“不說他了。”
“吃飯。”
張海樓接過那碗粥。
粥還是熱的。
臥著一個溏心蛋，顫顫的。
他捧著碗，站在門檻上，忽然就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眶紅了。
跑了一輩子。
第一世，從案子裡沒跑出去。
這一世，從南洋，沒跑出去。
西千里，僱一支馬幫，專業、周密、天衣無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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