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海樓在底艙暗無天日的黑水裡鎖了三十年,受盡折磨;海蝦在賬本最後親手填上自個兒的名姓,甘願替他填命;如今連活了一百多年的師父,都為了護住他們孤身一人迎向驚濤駭浪!
倘若他現在真拿著這枚青銅印,在死人簿上蓋下硃批假死遠遁,那他重活這一遭,究竟算個什麼東西?!
逃跑保不住任何人的命,退縮只會讓所有在乎的人走向死路!
張海樓低頭看著冊上的名姓,嘴角挑起一抹冷厲的弧度。
“老子早先是想跑路。”
張海樓發力猛扯,將寫有張海樓與張海蝦名字的那張紙撕下扯碎,在陳文甫眼前隨風揚開。
他起腿飛踹,正中燒得通紅的青銅火盆!
炭火傾覆在滿屋堆疊的舊賬紙堆上,烈火沖天而起,熱浪席捲了慘叫掙扎的陳文甫。
千斤鐵門被外頭的重木生生撞斷門軸,向內轟然倒塌!
三名手持快銃長刀的私兵滿臉凶煞地衝殺進來:“督辦——”
迎面而來的,是自烈焰濃煙中激射而出的兩柄飛刃!
飛刃洞穿了前頭兩人的咽喉,張海蝦手中的海字鐵鎖同時破空而出,狠辣掃斷了第三名私兵的腿骨。
張海樓順勢奪過一把長刀,反手將青銅大印收入懷中。
兩兄弟踩著滿地焦紙破門殺出天字型檔,沿著黑漆長廊連斬數名圍攏而來的私兵,自三樓露臺飛身躍入後園老槐樹枝椏,滑落泥地。
後園馬廄裡拴著西匹披著油布防雨雨具的黑鬃駿馬,那是莫傢俬兵備用的快騎。
張海樓揮刀斬斷韁繩,翻身上馬,張海蝦緊隨其後騰身跨上一匹。
兩柄佩刀狠狠抽在馬臀上,駿馬長嘶揚蹄,載著兄弟二人撞開虛掩的後園大鐵門,狂飆衝入漆黑夜幕!
雨夜街面上積水泥濘,馬蹄踏碎汙水西濺。街道兩旁原本受莫家控制的哨卡守衛聽到港口汽笛轟鳴,正持著火把與步銃向海灣泊位集結。
張海樓伏低馬背,身如流線,手中長刀橫向劈斬,藉助快馬賓士的狂暴衝力,硬生生將橫在十字街口的沉重鐵木拒馬劈裂挑翻!
兩名端銃瞄準的哨兵還未扣動扳機,張海蝦在疾馳馬背上甩動粗黑鐵鎖,鎖頭呼嘯橫掃,重重抽碎了哨兵的胸甲護鏡,將其打得凌空倒飛跌入路旁水溝。
兩匹快騎如兩柄撕裂雨簾的鋒刃,穿過滿是煤煙氣味的臨海貨運棧道,首撲漁港深水碼頭。
隔著漫天水汽極目遠望,那艘漆黑龐大如鐵鑄山峰的南安號巨輪,煙囪里正冒出滾滾刺鼻的硫磺黑煙,巨大的精鋼鐵錨己被絞盤寸寸吊離水面,黑黢黢的輪廓在浪濤間轟然加速調頭,正向外海死絕地強行破浪推進。
泊位棧橋邊上,停靠著莫家為護送南安號專設的一艘蒸汽快輪,十餘名水手與帶刀打手正在甲板上忙碌著解纜起錨,準備伴航出海。
張海樓猛拉馬韁,黑馬人立而起,兩兄弟自馬背借力騰空翻滾落入棧橋跳板,雪亮刀芒與黑沉鐵鎖瞬息之間在甲板上掀起一片血雨!
眨眼間奪下快輪,張海樓反手握刀,面色冷硬如鐵,回首望向身邊的張海蝦。
“哥,去哪?”張海蝦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泥灰,喘著粗氣問道,眼底翻湧著熾熱烈芒。
“以往我整天琢磨著跑路藏身,跟個地耗子似的。”張海樓抹掉頰邊蹭到的灰跡,咧嘴露出森白牙口,“今兒我想通透啦,天底下的活路都是拿刀拼出來的!開足馬力,全速出港,老子這趟不逃了,老子去把莫雲高的南安號當場掀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