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場雨下了整整三天才停。
秋兒鎮像是被泡透了，到處都是潮漉漉的水汽，青石板縫裡長出青苔來，踩上去滑滑的。
徐勺兒這三天幾乎沒出過門，她和沈明禮輪流守著號號，給他灌參湯、扎銀針，等他醒過來。
號號一首到第三天傍晚才睜眼。
他醒過來的時候先懵了一會兒，看著屋頂的橫樑發了半天呆，然後慢慢轉過頭來，看見了趴在桌邊打盹的徐勺兒。
他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
徐勺兒被他那聲笑驚醒了，抬頭看見他睜著眼，騰地站起來：“號號，你醒了？感覺怎麼樣？身上疼不疼？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？”
號號被她連珠炮似的一問，又懵了一下。他想了想，慢吞吞地說：“我叫號號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……”他皺起眉頭，像是在腦子裡翻找東西，“還有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，有個戴銅面具的人打了我，那個人很厲害。”
“還有沒有別的？”
他搖了搖頭。
徐勺兒在他床邊坐下來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：“記不全就算了，慢慢想，反正你現在這樣也挺好的。”
號號“嗯”了一聲，垂下眼，看著自己搭在被子外面的手。
那雙手蒼白瘦削，骨節分明，掌心有一道被黑氣灼傷的痕跡，淺淺的泛著褐色。
他用拇指輕輕摸了摸那道痕，忽然說：“那個人還會回來的。”
徐勺兒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他的傷不重。”號號繼續說，“我那一劍只削了他三分元氣，他回去養一陣子就能恢復，到時候……”
“到時候再說。”徐勺兒打斷他，“你先把自己的身子養好，你昏了三天，沈明禮說你體內那點仙氣耗得乾乾淨淨，現在比個普通人還虛，風一吹就倒。”
號號看著她：“哦。”
那邊廂，譚少芬和譚少雄的事也有了結果。
譚少雄的傷不算致命，但斷了兩根肋骨，肺腑受了震動，一時半會兒起不來床。
沈明禮去給他看過兩回，回來跟徐勺兒說，他身上的邪氣己經散了，銅麵人留在他體內的那點東西在號號那一劍之後被震碎了，不會再作祟。
只是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，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，眼睛睜著看天花板，不說話也不動。
譚少芬每天去看他一次，坐半個時辰，然後出來。
兩個人之間從那天雨夜之後就沒再說過話，但徐勺兒看見譚少芬每次從他屋裡出來的時候，眼眶都是紅的。
又過了五天，一道從青州城來的急報打破了譚府的平靜。
那天中午，一匹快馬從官道上飛馳而來，在將軍府門口勒住，馬上的信使滿臉汗水和塵土，翻身下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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