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人出現的一瞬間，整個院子的空氣都像是凍住了。
雨還在下，嘩啦啦地砸在瓦上和地面上，但徐勺兒幾乎聽不見那些聲音了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個黑袍銅面的身影吸了過去。
那個人就站在老樟樹底下，雨水從他身上滑落，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屏障彈開了似的，他的黑袍幾乎沒怎麼溼。
號號往前邁了一步。
“是你，在戰場上打我的人，是你。”
銅麵人偏了一下頭，像是在打量一件他早就忘了的東西，過了幾個呼吸，他發出了一聲笑聲。
“原來你還活著。”他說，“那一下沒把你打死，倒讓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，看來仙人的筋骨也不過如此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右手忽然一翻，一團黑氣在他掌心裡凝聚起來，那黑氣順著他的手臂爬升，很快就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暗淡的、蠕動的陰影裡。
沈明禮上前一步，把徐勺兒擋在身後，他從袖中摸出三根銀針夾在指縫間，針尖在雨夜裡閃著細小的白光。
“別輕舉妄動。”他壓低聲音對徐勺兒說，“這種東西……不是普通人能對付的。”
銅麵人沒有理會沈明禮，他的目光越過他們，落在了譚少芬身上。
他盯著她看了片刻，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味，像是獵人在看一隻己經被追到了絕路的獵物。
“譚小姐，”他說，“你比你哥哥有意思多了，三百死士衝營，槍斷了還能站起來喊衝鋒，我活了這麼久，沒見過幾個凡人像你這樣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本來打算再等一個月，等你經脈徹底斷了，就把你帶到上面去，這副根骨，好好煉煉，能成一件不錯的器物。”
譚少芬從地上站起來。
她的臉色依然白得透明，但她站得筆首。
“你把我哥當棋子用了這麼久。”她說，“現在他沒用處了，你就要換我了？”
銅麵人嗤笑了一聲：“棋子？他本來就是個廢物，我給了他毒藥，給了他功法，教他怎麼慢慢把你變成廢人。”
“結果呢？他下了半年的藥才下了那麼點量，還在你窗戶外面天天站著掉眼淚，要不是我替他遮掩，你早就查到他頭上了。”
譚少雄猛地抬起頭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嘶啞，“你跟我說的那些話……”
“都是騙你的。”銅麵人打斷了他，“你妹妹的毒是我調配的，你書桌上那藥方是我寫的，你那天晚上敢碰她也是我給你喂的迷藥里加了料。”
“你以為你是被酒勁衝昏了頭，其實是迷藥讓你失了智。事後給你妹妹灌續命猛藥的人是我，不是你，她那副經脈要是真斷了，我拿什麼煉器？”
譚少雄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，雨水從他身上淌下去，他全身都在抖，嘴唇青白，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瞪出來。
他的手在地上胡亂摸了兩把，摸到了那柄掉了的劍，攥緊了劍柄。
“你騙我。”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，“你騙我害她……你讓我親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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