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勺兒從沒見過那樣的光，一種極淡極柔的、像是月華凝聚成的白光，從他胸口的某個地方湧出來，沿著經脈蔓延到西肢百骸。
他的皮膚變得透明，能看見底下流淌的光芒，雨水落在他身上，被那層光蒸發成了一縷縷細細的白煙。
“仙人。”銅麵人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變化，“你恢復得比我預想的快。”
號號睜開眼睛，他的眼睛裡盛滿了那種白光，瞳孔變成了銀色的，清亮得像是被月光洗過千遍萬遍，他看著銅麵人說了一句話。
徐勺兒聽不懂那句話，那是一種她從沒聽過的語言，音調起伏如歌，像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古老迴響。
銅麵人的黑氣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“你威脅我？”他冷聲說，“區區一個落了地的仙人，能奈我何？”
他掌中的黑氣暴長，像一條墨色的蟒蛇，首首地朝著號號撲過來，那黑氣所過之處，雨水被蒸騰成一團白霧，地面上的青磚“咔咔”地裂開了數道縫。
號號沒有躲，他抬起右手，掌心裡的白光凝聚成一道細長的光束，光束的末端微微上挑，像是握著一柄無形的劍。
他揮出去，白光和黑氣撞在一起，發出“嗤”的一聲巨響。
整個院子都被那陣氣浪掀得晃了一下。
徐勺兒被沈明禮拽著往後退了幾步，看見兩股力量絞在一起，白和黑相互吞噬，發出刺眼的光芒和刺耳的尖嘯。
銅麵人被那道白光逼退了三步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灼傷的掌心，黑氣在那道傷口周圍蠕動著，半天都合不攏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驚疑，“你居然還剩這麼多仙力？”
號號站在那裡，周身的白光比方才黯淡了一些，但依然在流動著。
“走。”他開口，“現在走，我能對付他。”
銅麵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又轉頭看了一眼蹲在譚少雄身邊的譚少芬。
貪婪和不甘，但他最終只是哼了一聲，黑袍一卷，整個人如同一團黑煙般散開了，融進了雨幕裡，轉眼就消失了。
暴雨還在下，噼裡啪啦地砸在屋簷和地面上，把方才那些白光、黑氣和劇烈的碰撞全都沖走了，像是做了一場大夢。
號號周身的白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了，他手裡的無形劍消散成了碎星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似的，雙膝一軟，往後倒了下去。
沈明禮快步衝過去扶住他，把他半抱半拖地弄到了屋簷底下，讓他靠牆坐著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徐勺兒湊過去聽，聽見他說了兩個字。
“疼。”然後他閉上了眼睛，昏了過去。
徐勺兒抱著他，說:“號號，別嚇我，我在這呢！”
“明禮，快和我一起把號號抬進屋裡，你給他把脈施針。”
沈明禮趕緊上前，和徐勺兒一起把號號背進了屋裡。
譚少芬依舊跪在積水裡，抱著她哥哥的頭，把他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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