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秋天來得比秋兒鎮早了一個月。
號號跟著譚少芬的隊伍走了七天，越往北走天越冷，風裡漸漸帶上了一股鐵鏽和血混合的氣味。
他知道那是戰場的氣味。
他只記得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之前，是站在極高極高的地方往下看的。
那時候風比這裡大得多，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，腳下是萬頃山河，像一幅鋪開了的畫卷。
他是那一方天地的看守者，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慢慢成形。
但到底看守的是哪一方天地，他還想不起來。
譚少芬騎著那匹黑馬走在隊伍最前面，盔甲被北風吹得冰涼，但她挺首的背脊像是從不覺得冷。
第八天傍晚，他們到了秋州城外的營地。
烽燧的煙還在遠處飄著，黑色的煙柱被風扯成絲縷，歪歪扭扭地散在天際線上。
營地裡的將士早就接到了通報，列隊在營門口迎接。
號號注意到，那些將士看見譚少芬下馬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。
有人歡喜，有人驚訝，有人皺眉。
一個副將模樣的人上前一步，抱拳行禮，目光卻往她身後瞟：“將軍……譚將軍他……”
“我哥傷了，來不了。”譚少芬翻身下馬，“我帶兵。”
那副將顯然愣了神。
他上下打量了譚少芬幾眼，似乎想從這身銀甲下面找出什麼破綻來，但譚少芬己經把頭盔摘了，露出那張蒼白卻堅定的臉。
她看著那個副將，目光不閃不避。
“劉副將，認不得我了？”
劉副將的嘴唇動了動，眼神閃了兩閃，忽然一掀甲袍單膝跪了下去：“末將……末將見過譚將軍。”
他身後的將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有人跟著跪了，有人還站著。
站著的那些人裡頭，一個膀大腰圓的百夫長甕聲甕氣地說：“你是譚將軍的妹妹？一個娘們兒來帶我們打仗？”
營地裡安靜了一瞬。
號號看見譚少芬的嘴角輕輕彎了一下。
她沒生氣，甚至沒看他，只是把那杆掛在馬鞍上的長槍抽了出來。
那槍是臨行前沈明禮從庫房裡翻出來的，說是譚少芬舊年用過的，槍桿上纏著的布條都發了黑，握著的地方磨出了兩個光滑的凹痕，是常年累月被人攥出來的。
“我是不是娘們兒，”譚少芬把槍尖往地上一頓，泥土應聲裂了一道口，“你來試試？”
那百夫長被她這一下鎮住了，但臉上掛不住，嘴硬道：“試試就試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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