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月白色的布料被沈明禮收進了懷裡，用一塊帕子包得嚴嚴實實。
三個人從荒院裡退出來的時候，誰都沒說話。
回東廂的路走得很慢，徐勺兒走在最前面，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那截布條，繡著纏枝蓮的、蘇繡貢品的、譚小姐身上的布條，怎麼會卡在那口井的縫隙裡？
是譚小姐自己去過那荒院？還是有人拿了她的衣裳去過？
她想了一路，越想越亂，索性不想了。
回到屋裡倒了杯冷茶灌下去，拍了拍臉，躺到床上翻了個身，很快就睡著了，這一夜倒沒再做夢，很甜一覺到天亮。
第二天早上，徐勺兒是被一陣笑聲吵醒的。
那笑聲很輕，像風吹過風鈴，叮叮噹噹的，脆而短。
她揉著眼睛坐起來，仔細聽了聽，是從隔壁譚少芬院子裡傳來的。
她穿上衣裳推門出去，正看見沈明禮站在院門口往那邊張望，見她出來了，他側了側身，朝那邊抬了抬下巴：“你聽聽。”
徐勺兒湊過去，果然又聽見了一聲笑，這回清楚了些，是個女子的聲音，細細的，帶著點兒喘，像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。
“這是……譚小姐？”徐勺兒不敢相信。
“是。”沈明禮嘴角彎了彎，“丫鬟翠兒在給她講笑話，昨天我開的藥里加了一味安神的，看樣子管用了些，精神頭好了一點。”
徐勺兒心裡一動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她整了整衣裳，又攏了攏頭髮，往譚少芬院子裡走。
兩個守門的婆子還在，但今天的態度比頭兩天緩和了些，許是看她們在府裡住了幾日，沒什麼異動，警惕鬆了幾分。
其中一個婆子替她掀了簾子，徐勺兒道了聲謝，邁步進去了。
屋裡的簾子拉開了一半，光透進來，雖然還是偏暗，但比頭兩天亮堂多了。
紗幔也掀了，掛在兩邊的鉤子上，床上的人半坐著，靠在一個大迎枕上，正低著頭笑。
譚少芬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中衣，徐勺兒看見那顏色，心裡下意識地跳了一下，外頭罩了件藕荷色的褙子，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，插了根銀簪。
素面朝天的，卻比頭兩天那張慘白的臉有了些活氣，兩頰上甚至浮著一點淡淡的紅。
她看見徐勺兒進來，抬了抬眼皮，嘴角還掛著方才沒散乾淨的笑意：“徐姑娘來了？坐。”
徐勺兒在床邊的小杌子上坐下，丫鬟翠兒站在一旁，手裡還捧著一碟子棗糕。
譚少芬捻了一塊遞過來：“嚐嚐，翠兒做的，甜而不膩。”
徐勺兒接了，咬了一口，果然好吃。
她嚼著棗糕，偷偷打量譚少芬，離得近了，能看見她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，嘴唇也還是沒什麼血色，但那雙眼睛裡的光，比前兩天亮了些。
“今天怎麼想起講笑話了？”徐勺兒問。
譚少芬看了翠兒一眼，翠兒抿嘴笑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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