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悶。”譚少芬說得倒是乾脆，“這院子就這麼大，能做什麼呢？繡繡花，看看書，偶爾……”
她頓住了。
“偶爾？”
“偶爾想一些以前的事。”譚少芬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但想了也是白想，回不去了。”
徐勺兒不知道怎麼接話，就隨手拿了床邊一本翻了一半的書來看，是本《孫子兵法》。
書頁都翻得捲了邊，頁尾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，字跡清秀有力，一筆一劃都透著股利落勁兒。
“小姐看這個？”徐勺兒有點驚訝。
譚少芬臉色微微一變，伸手想把書拿回去，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。
她別過臉去，聲音淡淡的：“隨便翻翻的，哥哥書房裡的書，我拿來解悶。”
“小姐看得懂？”
“……瞎看。”
徐勺兒翻了兩頁，那些批註寫得極好，某處說“左翼包抄，斷其糧草”的戰術，批註者還在旁邊畫了簡圖，箭頭標得清清楚楚，哪邊包、哪邊斷、退路在哪兒，一目瞭然。
她雖然不懂兵法，但看這圖就知道，畫圖的人一定不是瞎看的水平。
她把書合上，放回原處，笑了笑：“小姐說是瞎看，那就是瞎看吧，我也不懂這些，翻了兩頁頭都大了。”
譚少芬偷偷鬆了口氣的樣子，被徐勺兒看在眼裡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徐勺兒每天下午都去譚少芬屋裡坐坐。
有時候帶點沈明禮新配的蜜餞，有時候帶把院子裡摘的桂花，有時候什麼都不帶，就坐下來陪她聊聊天。
譚少芬漸漸話多了起來，她講小時候的事，講她娘還在的時候，院子裡種了一棵枇杷樹。
每年夏天結一樹黃澄澄的果子，她和哥哥爬上去摘，摔下來磕破了膝蓋，她娘又氣又笑，拿藥酒給他們擦。
“後來我娘走了，那棵枇杷樹也枯了。”譚少芬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平平的，像是在講別人的事，
“我哥就把樹砍了，在原地種了竹子，他說竹子清高，配我。”
徐勺兒說：“你哥哥對你真好。”
譚少芬沒有接話，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有一次，徐勺兒故意把話題引到兵法上，她說自己在路上聽人講過一段戰事，講的是去年北境那場仗，三百死士夜襲敵營，一把火燒了蠻族的糧草，這才扭轉了戰局。
“那三百死士真是厲害。”徐勺兒感慨，“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隊。”
譚少芬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，茶水在杯沿晃了晃，險些潑出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把茶盞放回桌上，聲音有些發緊：“聽說是將軍親自帶的。”
“是嗎？”徐勺兒看著她，“我聽說那譚將軍是主帥，主帥一般不輕易親自帶死士衝鋒的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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