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兒鎮的雨說下就下，沒有一點徵兆。
那天下午還是晴的，徐勺兒從譚少芬院子裡出來的時候，天上還掛著日頭。
到了傍晚，西邊湧上來一大片墨色的雲，沉沉地壓過來，像誰把一缸墨汁潑在了天上。
風呼呼地颳了一陣，把院子裡那幾杆新竹吹得東倒西歪，接著雨就砸下來了。
豆大的雨點打在瓦上，噼裡啪啦地響，像有人在天上撒豆子。
徐勺兒趴在窗臺上看了一會兒雨，覺得潮氣順著窗縫滲進來，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，倒比平日裡那些藥味花香好聞得多。
她正看著雨發呆，忽然聽見隔壁的門響了一聲，接著是急匆匆的腳步聲，然後有人敲她的門。
“勺兒姑娘，過來。”
是沈明禮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絲她從沒聽過的急切。
徐勺兒心裡一緊，拉開門就往外走，她三步並作兩步鑽進隔壁房間，反手把門關嚴實了。
沈明禮站在桌邊，衣裳上沾了些雨點子，頭髮微溼。
他面前擺著一張小案，案上攤著一方白帕，帕子上攤著幾粒暗紅色的東西，像是乾透了的藥渣，又像是碾碎的花瓣。
他臉色很不好看，眉毛擰在一起，嘴唇抿成一條薄線。
“怎麼了？”徐勺兒走過去，“大晚上的，神神秘秘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她看見那幾粒暗紅色的東西，心裡咯噔一下，後半截話咽回了肚子裡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沈明禮沒有立刻回答，他轉身去門口把門栓插上了，又走回來，在桌邊坐下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徐勺兒坐下來，目光一首沒離開那幾粒暗紅色的碎末。
“今天下午，譚小姐喝完藥之後，我看她漱口的碗，碗底有些沉澱物沒衝乾淨。”沈明禮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
“我趁人不注意，拿指甲挑了一點出來，剛才用水泡開了細看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把其中一粒碎末推到徐勺兒面前：“你看。”
徐勺兒湊近了看，那碎末泡了水之後略微膨脹開來，能看出來是花瓣的殘片，邊緣捲曲，顏色是極深的暗紅，像乾涸的血。
她湊近聞了聞，一股極淡的甜膩氣息鑽進鼻腔，和那天在譚少芬房間裡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“醉紅顏？”她脫口而出。
沈明禮緩緩點頭：“她的藥裡，果真被人摻了這東西。”
徐勺兒只覺得一股涼意從後背躥上來，沿著脊椎一路爬到後腦勺。
她攥緊了拳頭，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：“誰的藥？是你開的那些？”
“不是。”沈明禮說，“我開的藥方裡沒有這一味，是她平日裡喝的那種補氣養神的湯藥，府裡丫鬟每天煎好了送進去的，我檢查了藥渣，有人在裡面混了醉紅顏的花瓣碎末，量不大，但日積月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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