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勺兒想不通，她站在桌邊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，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窗外的雨更大了，嘩啦啦地砸在瓦上，像要把屋頂掀翻。
就在這時，門被輕輕釦響了。
兩短一長，是他們約好的暗號。
沈明禮快步過去開了門，號號渾身溼透地擠進來，頭髮貼在臉上，往下淌著水，懷裡卻緊緊護著一樣東西，用他的外衣裹著，一點都沒淋溼。
“你幹什麼去了？”徐勺兒趕緊拿了塊乾布巾給他擦頭，“下這麼大的雨往外跑？”
號號把懷裡的東西放在桌上，解開外衣裡面是一隻陶罐，蓋子封得嚴嚴實實。
他抬頭看著徐勺兒和沈明禮，
“我去荒院了。”他說。
“什麼？”徐勺兒手一頓。
“白天你們都在忙，我一個人去的，那口井的蓋子，我把它推開了。”
徐勺兒的心跳到了嗓子眼：“井裡有什麼？”
號號指了指那隻陶罐：“我拿了這個上來，裡面裝的是碾碎的花瓣，滿滿一罐，就是那天我說的那種，紅顏色的，甜膩膩的味道。”
沈明禮一把揭開陶罐的蓋子。
濃郁的花香和甜膩氣猛地湧出來，燻得人一陣頭暈，罐子裡果然是滿滿當當的暗紅色碎末。
顏色豔麗得不正常，像是把無數朵花碾碎了揉在一起，又摻了什麼東西，泛著一層油亮的光。
“醉紅顏。”沈明禮輕聲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他極力壓住的顫抖，“而且是加了別的料的，比平常的毒三分……一整罐，夠毒死一頭牛。”
徐勺兒扶著桌沿，覺得腿有點發軟。
號號還在往下說：“井底下還有別的，我看見一些衣服的碎布，跟咱們那天撿到的一樣，月白色的，纏枝蓮的。還有……”
他皺了皺眉，“還有一件小東西，我沒拿上來，是半塊玉佩，上面刻著一個字，我看不清。”
“什麼字？”
“好像是……芬。”
徐勺兒只覺得頭皮一炸，芬……譚少芬的芬。
那口井裡，藏著她身上的布料，藏著一罐毒藥，還藏著刻了她名字的玉佩。
那些東西是誰放進去的？為什麼要放進去？是把什麼東西毀屍滅跡藏在那裡，還是在那個荒院裡，曾經發生過什麼不為人知的事？
她站在那罐暗紅色的花瓣面前，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，都是譚少芬那雙空洞的眼睛和那句輕飄飄的“沈郎中，我知道”。
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在拼一幅碎了的畫，每一片都觸目驚心，但拼到一起的時候，露出來的那個真相可能更讓人不敢看。
沈明禮把陶罐重新蓋好，用布裹了，塞進了床底最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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