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個響晴的天，昨晚那場暴雨把整個秋兒鎮洗了一遍，青石板路亮得像一面面鏡子，樹葉子綠得往下滴油。
譚府裡的下人們忙著把被雨打亂的陳設歸位，院子裡到處是掃水的聲響。
徐勺兒起得很早，端著一碗粥蹲在灶間的後門口，一邊喝一邊跟燒火的婆子閒聊。
那婆子姓王，五十來歲，腰圓膀粗的，一張嘴比徐勺兒還碎，三句話就能繞到人家祖墳上去。
徐勺兒跟她東拉西扯了一炷香的工夫，終於把話題拐到了正道上。
“王嬸，我昨兒聽人說，前陣子也有個郎中來府上看過病？”
王婆子正往灶膛裡添柴，聞言手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了徐勺兒一眼，那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警惕，但很快就被她慣常的碎嘴子蓋了過去。
“是有這事兒，半個月前吧，來了個外地的大夫，姓什麼來著……哦，姓周。五十多歲，留一把山羊鬍子，看著挺像回事兒的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？”王婆子拍拍手上的灰，“後來就走了唄，說看不好，拿了賞銀就走了。”
徐勺兒“哦”了一聲，又低頭喝了兩口粥，像是隨口一問：“那位周大夫走的時候，您見著了？”
王婆子往灶膛裡塞了根柴火，撥了撥火，好半天才悶聲說：“沒見著走，倒是見著他那個藥箱子了。”
徐勺兒心裡一緊，面上不動聲色：“藥箱子？”
“嗯。”王婆子壓低了聲音，“那天早上我去後門倒泔水，看見垃圾堆旁邊擱著一個藥箱子。”
“挺好的樟木箱子，開啟一看，裡頭針啊藥的啥都沒少，就是人不見了，我當時還說，這大夫八成是個富貴的，連藥箱子都不要了。”
她說完又覺得這話不妥，趕緊補了一句：“不過許是走得急，落下了，後來讓人收進庫房裡了，也不知道還在不在。”
徐勺兒把最後一口粥喝完，用袖子擦了擦嘴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：“那庫房在哪兒啊？”
王婆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徐勺兒笑得沒心沒肺的，
“我就是好奇，想看看大夫用的藥箱子長什麼樣，王嬸您也知道，我跟沈郎中是同行，東奔西跑的，用的都是破布包袱，沒見過正經藥箱。”
王婆子被她那句“同行”逗笑了，擺擺手說：
“就在正堂後頭那排矮房子裡，左手第二間，不過那屋平時鎖著，鑰匙在管家手裡，你個小丫頭片子別亂闖，讓人逮著可不得了。”
徐勺兒連連點頭，笑眯眯地謝過王婆子，轉身就走了。
她沒首接去庫房。
大白天的，管家來來往往，她一個生面孔去翻庫房太扎眼，她先繞到譚少芬院子裡坐了一個時辰，陪她說了會兒話，看她喝了藥睡了午覺，才起身出來。
午後，府裡的人都昏昏欲睡，連蟬都叫得有氣無力。
徐勺兒趁著這檔口，貓著腰溜到了正堂後面那排矮房子前。
左手第二間，門上掛著把銅鎖，鎖頭挺新的，一看就是常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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