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禮是在三更天敲的徐勺兒的門。
徐勺兒披著外衣睡眼惺忪地拉開門，看見沈明禮站在門口，臉色白得嚇人，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，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跑回來。
“怎麼了？”徐勺兒的睏意一下子全散了，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沈明禮沒有回答，只是側身閃進屋裡，回手把門關上，插好了門栓。
他走到桌邊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，放下杯子的時候，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“我今天晚上，給她施針了。”他說。
徐勺兒在他對面坐下，沒催他，等他緩過氣來。
“譚小姐白天說胸口悶得喘不上氣，我去看了，是毒氣上行，堵在了心肺之間。我用金針給她通了一下經脈，暫時壓下去了。”
沈明禮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，但眼底那一抹暗色卻越來越濃，
“施針的時候，我以內力探了她的經脈，從心脈到丹田，一寸一寸地探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像是下面的話很難說出口。
“探到了什麼？”徐勺兒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。
沈明禮抬起頭看著她，燭火在他眼睛裡跳了兩下，他慢慢開口：
“她的任脈和督脈交匯處，有一道舊傷，傷得很深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震裂過，雖然己經結了痂，但底下的經脈是斷的，這種傷，只有一種情況下才會有。”
“什麼情況？”
“以女子之身，強行催發丹田之力，力道太大，超出了經脈能承受的範圍，就會從內部震裂。”
沈明禮說，“練武的人管這叫衝脈自損，一般只有兩種人會有這種傷，一種是練功走火入魔的，另一種是……上戰場殺敵的。”
“在生死關頭爆發出身體極限的力量，事後經脈就會留下這種裂痕。”
徐勺兒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想起譚少芬虎口的繭，想起她看兵書時那些精妙的批註，想起她提起三百死士時躲閃的眼神。
譚少芬上過戰場。
她不僅上過戰場，她還親手殺過人。
她在那場仗裡拼盡了全力，以至於把自己經脈都震裂了。
然後她回到了這個府裡，變成了一個被關在閨房裡、每天喝著毒藥的病人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沈明禮又開口了，聲音比方才更低，“我探到她體內除了醉紅顏的毒，還有另一層東西，像是有人在她受傷之後給她用了強行續命的猛藥。”
“那種藥能讓她活下來，但代價是她的身體會越來越依賴它，一旦停藥，經脈會徹底崩斷。”
“誰給她用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明禮搖頭，“但那藥用的法子很粗野，像是……不懂醫理的人胡亂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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