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棗樹葉子在晚風裡沙沙地響，把兩間屋子隔開的那面牆沉默地立著。
牆這邊的徐勺兒翻了個身，牆那邊的號號也翻了個身，兩個人大概都不知道，對面的那個人此刻臉上掛著同樣的笑。
徐勺兒揣著剩下的三兩碎銀和幾十文銅錢，在西廂的床上躺了一整夜都沒睡踏實。
每隔一個時辰她就伸手摸摸枕頭底下的布包，確認那包東西還在，然後翻個身繼續睡。
天亮的時候她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，第一件事是把布包從枕頭底下掏出來，解開手帕重新數了一遍。
她要去取衣服了。
她換上出門的衣裳，揣著錢出了西廂。
沒叫小荷，沒跟任何人打招呼，自己從側門溜了出去。
側門婆子看見她愣了一下，大約是公子吩咐過不準一個人出門，但徐勺兒走得快，婆子還沒來得及攔，她己經拐過巷口了。
主街上的布莊剛開門，老闆娘正在卸門板。
看見徐勺兒進來，老闆娘擦了擦手迎上來：”來取衣服？“
徐勺兒點點頭。
架上換了新貨，一匹灰紫色的棉布，顏色沉暗暗的，不夠鮮亮，但摸著厚實。
旁邊還有幾匹綢緞，料子光溜溜的滑手，顏色也好看，可一匹要西五兩銀子，她買不起。
老闆娘把裁好的外衫疊好了遞給她，徐勺兒展開來抖了抖。
青色，首筒，沒什麼修飾，領子裁得規整，袖口收了窄邊，做工中規中矩，可以說樸素得挑不出毛病，也可以說醜。
青撲撲的顏色襯著她偏白的膚色，整個人像罩了一層霧。
老闆娘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：”姑娘，這個顏色……其實搭條亮色的腰帶能好看些。“
徐勺兒把外衫抖了抖疊好：”沒事，能穿就行。“
回府之後她試了一遍。
青外衫披在身上，寬寬大大的像個麻袋。
她在銅鏡前面轉了轉，左邊轉完轉右邊，怎麼看怎麼像剛從土裡刨出來的一截老樹根。
她嘆了口氣把外衫脫下來疊好，第二天一早又穿上了。
出門的時候遇到小荷，小荷嘴巴張了張，眼睛瞪圓了一瞬，又迅速把表情收回去：”姑、姑娘今日穿了新衣裳啊……“
”嗯。“徐勺兒面不改色地走過。
路過正院的時候號號正端了早膳往廊下走。
他遠遠看見一個人影從遊廊那頭過來，青濛濛的一團，還在想府裡什麼時候招了個下人。
走近了才看清是徐勺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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