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勺兒換了新衣裳之後，府裡氛圍微妙地變了。
先是小荷來送茶的時候比平時多待了一盞茶的功夫，跟她閒聊府裡的八卦。
什麼後花園的錦鯉生了小魚、廚房新來的廚子掌勺時把灶臺點著了、公子的書房最近每晚亮燈到三更天。
徐勺兒聽著聽著，從那些絮叨裡捕捉到了重點：號號最近睡得很晚，幾乎天天熬夜。
“為什麼？”徐勺兒問。
小荷眨眨眼：“公子沒說，但奴婢看見他桌子上擺了一堆賬本又沒翻，光對著書案上那幅裱好的“滾”字發呆。”
徐勺兒沉默了一下。
那幅“滾”字還是她寫的，號號當真裱進屏風裡擺著了，她都快忘了這事。
當天傍晚，她路過正院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號號的書房。
窗紙透出暖黃的燈，一個瘦長的影子坐在燈前，一動不動。
她沒進去，在遊廊拐角站了一會兒就回了西廂。
半夜，徐勺兒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窗紙透進來月光，外面有人在翻牆，不對，那腳步聲晃悠悠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還有人在含糊地哼小調，調子跑得七零八落。
徐勺兒披了件外衣走到窗邊，往外看。
號號正翻牆進來。
這次他動作極其不熟練，手扒著牆頭的瓦片滑了三次。
腳蹬在石縫裡找不著著力點，整個身體掛在牆頭蕩了又蕩，最後“咚”地一聲摔進了棗樹底下。
他爬起來拍了拍灰，扶著樹走了兩步，腿腳明顯發軟。
整張臉在月光底下泛著不正常的潮紅，嘴角掛著一抹傻乎乎的笑。
他喝了酒。
喝了不少。
“勺兒。”
他晃晃悠悠走到窗臺前，整個人趴在了窗框上，下巴磕在窗沿上發出一聲悶響，“開窗。”
徐勺兒看著窗紙上那個湊近了壓扁的鼻樑輪廓，在屋裡站了一會兒。
她把窗戶推開一條縫：“你怎麼又半夜來？”
號號把臉湊在窗縫裡，酒氣從他身上湧進來，混著身上那股檀香和墨香，燻得徐勺兒眯了眯眼。
他趴在窗框上往裡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瞳孔在月光裡被酒精燒得格外透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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