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夢裡待了這麼久，我一首覺得哪裡不對。”
粉衣的聲音細細的，“公子對我們好是好，可那種好像是照著話本子演出來的。”
“他對徐姑娘不一樣，他看著她是真的開心。”
“我繡了那麼多帕子給他，他都說好看，可從來沒有因為他送我的東西笑成那樣。”
藍衣回過頭來看她。
粉衣站在廊柱旁邊，日光把她半邊臉照得亮亮的，懷裡抱著繡繃，表情平靜坦然。
“我想出去。”粉衣說，“我不想在夢裡待著了，這裡的東西都是假的，再好看也是假的。”
“我想回小山村，想聞聞真的桂花香。”
藍衣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最後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：“知道了，等大姐想通吧。”
兩人並肩走過遊廊，遠處西廂院子裡傳來徐勺兒哼小調的聲音，調子斷斷續續的，可透著股輕快勁兒。
西廂院內，徐勺兒正把那個暗紅色的暖手爐擱在窗臺上曬太陽。
她把月白新衣的袖口撩起來，手掌貼在爐壁上，感受著暖意順著指尖往上游走。
她把臉靠在窗框上，嘴角翹著，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在風裡搖葉子。
昨天的這個時候她還在想怎麼逃出這幻境。
可今天她懷裡揣著一個繡了“號”字的暖手爐，忽然覺得多待幾天好像也沒什麼。
“十個暖手爐。”她對著窗外的棗樹說，“他家開爐子鋪的？”
棗樹沒理她。
風把一片嫩葉子吹進來落在窗臺上，正正好好貼在暖爐的絨布套子那朵金線梅花旁邊。
徐勺兒把那片葉子拿起來看了看，笑了。
號號送暖手爐的那天傍晚，賬房裡開了一場秘密會議。
門窗緊閉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燭火只點了一根，堪堪照亮桌面上攤開的三張臉。
紅衣坐在主位，面前摞了半人高的賬本，可她一頁都沒翻。
藍衣窩在窗邊的藤椅裡，瓜子袋子空了，她正無意識地捏著空袋子邊角搓來搓去。
粉衣坐在最角落的繡凳上，抱著繡繃，針尖懸在半空一炷香了也沒落下去。
“今天早上他買了十個暖手爐。”藍衣開口打破了沉默，聲音懶懶的，可底下壓著東西，
“十個，他天不亮就起來一個個燒好了炭端過去，我一輩子沒見過他起那麼早。”
紅衣沒接話。
她盯著面前攤開的賬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西廂近一個月的支出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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