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里人聲鼎沸，電子報價板的紅光綠光交替跳動，報單的嘶吼、踏空的罵聲混著計算器嗶嗶的聲響，裹著渾濁的煙味撲面而來。
嚴峰站在人群側後方，大哥大貼在耳邊，手心全是汗。
開盤僅二十分鐘，阿嫂指定的三支期貨便一路衝高，價位每跳一格，嚴峰就在心裡同步核算一遍浮盈。
周遭有人狂喜著捶打檯面，有人面色慘白攥緊了單據，他全都視若無睹，視線牢牢鎖死那三串熟悉的程式碼。
當數字定格在某個價位的剎那，他呼吸微微一滯。
分毫不差，正好是前一日阿嫂隨口報出的頂點。
電話那頭傳來阿嫂清淡的聲線：“全平。”
“收到。”嚴峰壓著聲線應下，掛了機便攥著預先填好的單據擠向櫃檯。
他步子穩，語速快，動作看起來穩如老狗，遞單子的手卻在微微發抖。
等成交回執遞迴手裡，嚴峰盯著結算欄裡的數字默數了一遍，才緩緩吐出胸腔裡憋著的那口氣。
三天，本金翻了整整十一倍。
純利算下來，比烏鴉哥名下所有娛樂場大半年的淨利潤總和還高出一截。
嚴峰走出交易大廳，午後的日頭曬得柏油路扭曲發燙。
他站在臺階上鬆了鬆襯衫領口，指尖捻著回執邊角，心裡對那位看似柔弱的阿嫂，又多了幾分實打實的敬畏。
回到何文田的公寓，陳天雄正窩在真皮沙發裡，一條腿搭著茶几邊沿，手指噼裡啪啦按著遙控器翻賽馬臺，嘴角叼著根未點燃的煙，一臉吊兒郎當的散漫。
“阿嫂，三單全部平倉了結。”嚴峰把報表平放在茶几上，垂手站在一旁，語氣平穩地彙報，“都踩在了最高點位，本金翻了十一倍，明細都列在上面。”
陳天雄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，眼皮都沒抬，遙控器還在一下一下往下按。
兩秒後他才猛地回過神，動作驟然頓住，整個人往前一探，胳膊支著茶几，低頭死死盯住報表上的盈利數字。
他眯著眼，指尖點著那串數字逐位往後數，數完最後一個零，倏地首起身，一巴掌拍在茶几沿上，咧開嘴笑得又痞又瘋，嘴角叼的煙都差點晃掉下來。
“哇！阮阮你之前說比洗衣粉來錢快，一點沒誆我！這哪是賺錢，這分明跟印錢一樣！”
他說著就側身扒過旁邊摞著的《信報》，報紙嘩啦一聲翻到財經版，緊接著一屁股挪到阮清羅身邊，胳膊順勢攬住她的肩膀，把報紙攤在兩人腿上，腦袋湊得極近，興沖沖地用指尖戳著版面。
“阮阮快看看還買哪支？錢不夠我明天就去找駱駝老大，把社團裡的錢都拿出來投進去！多操作幾次，說不定咱們能買下整個香江，什麼李首富，也該換咱倆坐坐了！”
他說得眉飛色舞，眼裡全是壓不住的興奮。
阮清羅偏頭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平淡地潑了盆冷水：“雄哥，這可不是市場裡的大白菜，也要看機遇的。”
陳天雄臉上的笑意頓了頓，撇了撇嘴，有點遺憾地嘖了一聲：“還以為能天天撿錢呢。”
不過這點失落轉瞬就散了，他轉頭又笑得一臉得意，收緊胳膊把人往懷裡帶了帶，語氣滿是顯擺：“沒事，就這一筆也夠爽了。反正有你在，早晚能把李老頭擠下去。”
旁邊垂手站著的嚴峰眼觀鼻鼻觀心，早己習慣了自家烏鴉哥這股子說風就是雨的張狂勁兒。
也就當著阿嫂的面，他這份張狂裡才會帶著點沒遮沒攔的傻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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