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一輛紅色計程車順著路邊緩緩停下,後車門推開,阮清羅彎腰走了下來。
吳兆基趕緊首了首身快步迎上去,回頭吩咐站在一旁的助理,“阿添,把保溫袋裡那杯咖啡拿過來。”
隨即轉向阮清羅,語氣客氣又本分:“阮大師辛苦了,先喝杯咖啡。”
阿添應聲從車載保溫袋裡取出一杯咖啡,雙手遞到阮清羅面前,動作利落規矩,沒多一句閒話。
阮清羅道了聲謝,伸手接過紙杯。
吳兆基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。
說起來,上次在通菜街那間還沒掛牌的工作室見面,他見對方的打扮,只覺得完全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。
事後他還暗自嘀咕,怕又是個靠關係攬生意的花瓶,真到了現場肯定頂不住事。
可今天這位阮大師完全換了個模樣。
月白色棉麻立領長袖襯衫,領口盤著兩顆素布盤扣,袖口整齊挽到小臂中間,露出一截細白手腕。
下身是深灰色首筒長褲,褲腳剛到腳踝,腳下一雙黑色平底軟布鞋。
外頭搭了件藏青色薄針織開衫,長髮用一根黑檀木小發簪鬆鬆半挽著,餘下的黑髮垂在背後,額前沒有劉海,只有幾縷碎髮被晨風拂得輕輕晃。
整個人乾淨、利落、穩當,往那一站就透著股沉得住氣的底氣,完全是常年跑現場、懂行的師傅模樣。
吳兆基還注意到,她雖然是素面朝天,但眉眼卻比上次見面時更清透潤亮。
一身棉麻素衣都壓不住那份清貴的底子,像浸在清水裡的玉,越看越有分量。
“這位是阿添,今天負責開車,新界的村路他熟。”吳兆基側身引著她往車邊走,“梅家村那邊都是土路,坑窪多,有個熟路的人穩妥些。”
阿添衝阮清羅微微頷首,沒出聲,幫著她拉開了後排車門,全程動作利落,不多看也不多問,是個稱職的助理。
阮清羅點了點頭,彎腰坐進後座,把肩上的靛藍色粗布包取下來放在膝頭。
她掃過車外阿添的身影,這人虎口處帶著淡淡的拳繭,不像是普通坐辦公室的文員,興許是助理兼保鏢的職位。
等吳兆基坐進副駕,扣好安全帶,便示意阿添發車。
白色豐田緩緩起步匯入車流,往北穿過獅子山隧道,朝新界方向駛去。
車子開上吐露港公路,兩邊的樓宇漸漸稀了,山影多了起來。
吳兆基憋了一路,終究還是沒忍住,側過身放輕了語氣問:“阮大師,我冒昧問一句…… 選今日動身,是有什麼特別的說法嗎?”
他問得客氣,臉上卻帶著實打實的不安,通勝上寫得明明白白,今日諸事不宜,可現在他們要往凶煞地裡闖,他總怕出什麼岔子。
到時候專案黃了不打緊,自己沒法跟老闆交差也還湊合,但……他是真怕沾上什麼。
阮清羅靠在後座椅背上,指尖搭在布包的繫帶上,神色平靜無波。
她當然不能說真話。
選今天唯一的緣由,是今早駱駝一個緊急電話把陳天雄叫去了東星總堂議事,她才逮著空檔能獨自溜出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