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那人粘人的性子,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要獨闖梅家村,說什麼也不會放她自己來的。
但這些話沒必要跟別人說。
她心裡轉了轉,面不改色地開口,語氣平淡:“通勝的諸事不宜,是給普通人過日子看的。梅家村那口井是陰煞地,天地陽氣收斂的日子,陰氣蟄伏,反倒不容易驚到井底的東西。”
“要是挑個陽氣盛的黃道吉日,人一進去,陰陽衝撞,煞氣先翻三倍,後續鎮起來更麻煩。”頓了頓,她又補了一句,“做我們這行,最忌死搬硬套,煞局不按通勝來。”
吳兆基聽得連連點頭,只覺得果然是行家,道理說出來簡單,卻句句踩在點子上。
他心裡的忐忑散了一部分,轉回身坐好,不再多問打擾,只盼著這趟順順利利,把事情平了回去好交差。
與此同時,東星總堂裡氣氛凝重。
駱駝坐在主位上,手指間夾著一根剛點燃的雪茄,面前的會議桌上攤著一張新界地圖。
上水、粉嶺那一片被人用紅筆圈了好幾個圈,圈旁邊畫了幾個叉,筆跡很重,紙都快被戳破了。
東星五虎除了在澳門辦事的擒龍虎司徒浩南之外全到齊了。
笑面虎吳志偉端著茶杯坐在沙發裡,金毛虎沙蜢蹺著腿靠在窗邊,雷耀揚坐在駱駝右手邊,面前擺著幾份檔案和一個金屬打火機。
陳天雄最後一個到,推門進來的時候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,臉色比平時更臭。
駱駝等他坐下,敲了敲桌子示意雷耀揚說。
雷耀揚翻開面前的檔案,語氣不緊不慢,像是在彙報一個不大不小的商業損失。
“屯門的恐龍最近越界了。以前他把屯門打成清一色,其他社團插不進去,大家相安無事也就算了。但最近他的人在粉嶺連掃了我三個水貨倉,損失不大,意思很明顯。”
他把打火機拿起來,在手指間翻了個花,“想踩著東星的走私線往北伸。”
“洪興現在胃口不小啊。”笑面虎放下茶杯,“屯門一個清一色還不夠,還想動新界北?”
金毛虎沙蜢當即就炸了,滿臉橫肉繃著,扯著粗嗓門咋咋呼呼:“恐龍?他一個屯門坐館算個什麼東西!他敢踩咱們東星的線?我看鐵定是蔣天生在背後給他撐著腰!”
駱駝臉色跟著一沉,鼻孔裡重重哼了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長輩被冒犯的不快。
“蔣天生這小輩,接掌洪興才幾年,就忘了江湖規矩。他老子當年見了我都要恭恭敬敬喊一聲駱哥,現在倒好,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敢往北伸手,真當我駱丙潤老了、提不動刀了?”
坐在下首的笑面虎見狀立刻笑著打圓場,端起茶盞朝駱駝遞了遞,語氣周全又熨帖。
“駱哥消消氣,蔣天生年輕氣盛,不懂規矩也是有的,您犯不上跟他置氣。說到底還是洪興見咱們新界的生意眼熱,故意挑事。”
他這話剛落,靠在椅背上叼著煙的陳天雄就冷笑了一聲,斜眼掃向旁邊的雷耀揚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“粉嶺上水那片從頭到尾都是耀揚哥的地盤,水貨倉、走私線全是你的人在打理。如今連恐龍這種貨色都敢蹬鼻子上臉,反倒把我們幾個喊過來一起兜底。”
“我看耀揚哥要是鎮不住場面就首說,兄弟我閒得很,代你跑一趟新界,保證把那小子的爪子給剁回去。”
陳天雄本來在家裡跟阮清羅膩歪得好好的,整個人身心舒暢得不行,結果被一個電話硬生生拽過來開這種鳥會。
滿肚子的火氣沒處撒,正好全對準了雷耀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