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耀揚也不惱,指尖慢悠悠轉著那隻銀色朗聲打火機。
啪嗒、啪嗒,金屬蓋子翻開又合上,節奏不緊不慢,在凝重的堂口裡格外清晰。
“這條走私線每個月大幾百萬流水,烏鴉哥眼界高,看不上這點小錢,我手下的兄弟還要吃飯。”他語氣平淡,眼尾斜斜掃過烏鴉,話鋒輕輕一轉,“況且荷蘭那邊的貨,月底就要從粉嶺上岸……”
他故意頓了半秒,唇角勾著點似有若無的笑,“烏鴉哥不會忘了吧?”
這話一齣,陳天雄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,眉頭瞬間擰了起來。
荷蘭那批軍火是他親自對接的,走的就是這條走私線。
雷耀揚這輕飄飄一句,等於當眾提醒陳天雄:別站著說話不腰疼,真把線攪黃了,你烏鴉也沒好果子吃。
“少拿荷蘭說事。”陳天雄把煙往嘴裡一塞,語氣又衝又硬,“那點貨我還兜得住。”
只是話裡的底氣明顯弱了幾分,只剩滿臉的不耐煩。
駱駝抬手重重叩了下桌面,打斷兩人的暗流交鋒,臉色沉得難看:“叫你們來是拿章程,不是聽你們吵架的,恐龍都踩上門了,說個法子。”
陳天雄吐了口煙,語氣蠻橫:“有什麼好說的?打!他敢伸爪子,就剁了他的爪子。拉兩隊人過去掃了他屯門的場子,打疼了,他自然就知道縮回去。跟洪興廢那麼多話幹什麼。”
駱駝沒接話,轉頭看向雷耀揚:“你怎麼說?”
雷耀揚把打火機“咔嗒”一聲按在桌上,指尖輕輕叩了叩面前的新界地圖,又抬手推了推金絲眼鏡,臉上掛著一貫溫文爾雅的笑。
“硬碰硬打一場,死傷都是自己人,恐怕會便宜其他社團。恐龍敢伸手,無非是仗著身後有蔣天生撐著,野心大了而己。”
“野心大的人,最好拿捏。與其打打殺殺,不如往洪興埋顆釘子。給他點甜頭,讓他覺得能在兩邊左右逢源,等他飄了,再收網也不遲。”
雷耀揚說的全是場面話。
恐龍性子剛烈,眼裡容不得沙子,根本不是能當棋子的料。
他真正的目標其實是,恐龍那個有勇無謀、脾氣爆、腦子笨的頭馬生番。
那小子被人賣了都能幫著數錢。
等恐龍一死,屯門坐館的位置順理成章落到生番手裡,到時候整個屯門,跟攥在他手裡沒區別。
雷耀揚顯然沒打算把後半截說出來,也不會跟任何人交底。
駱駝沉吟著點了點頭,雷耀揚做事向來心思縝密,論算計,十個陳天雄也趕不上他一個。
“行,這事就交給你全權處理,其他人從旁配合。”駱駝叼起雪茄站起身,揮了揮手,“散了吧。”
陳天雄第一個起身,踹了下椅子腿,滿臉不爽地往外走。
雷耀揚那套彎彎繞繞的陰損法子,他聽了只覺得不痛快,要不是顧忌荷蘭那批貨,他早帶人殺去屯門了。
什麼緊急會議,從頭到尾就是聽雷耀揚在那耍嘴皮子。
開車回去的路上,陳天雄特意繞到旺角那家老字號糖水鋪,排了十分鐘的隊。
杏仁糊要現磨的,雙皮奶要剛出爐那層奶皮最厚的,再加兩個菠蘿油,麵包要烤到外酥裡軟,黃油切厚片夾在中間半化不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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