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、魈、煞。”月娥低聲答道,聲音裡帶著經年累月的沉冷。
阮清羅眉梢微抬,心底瞭然。
果然是精煞,而非鬼煞。
客家民俗裡,對久居陰溼山林的猴形精物,統稱為山魈。
山魈常年以吸食山瘴濁氣、野獸精氣修煉,性兇悍、善迷魂,能模仿人聲勾人進山攝魂,本身就自帶極強的陰邪兇性。
若是山魈帶著極深怨念死於地脈陰眼,殘魂與地脈煞氣融合後,就會從一般的精怪變成地脈兇性的載體,也就是山魈煞。
阮清羅忽然想起事前囑咐吳兆基翻查的新界北鄉土志,當即揚聲朝不遠處的樹底下喊。
“阿添,縣誌的列印本你拿了嗎?找找光緒年間,有沒有跟山魈有關的記載。”
站在十幾步外的阿添渾身一凜,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他是兩天前才被吳兆基臨時僱來的司機兼助理,這幾年見多了有錢人請風水先生擺樣子的事,尤其這位阮大師年紀輕輕又生得極美,怎麼看都不像是有真本事的風水師,私下裡還暗覺是招搖撞騙的江湖路子。
可自打站到這老井邊,陰風就一陣接一陣地往骨頭縫裡鑽,他眼睜睜看著阮清羅對著空無一人的井臺有問有答,心裡的懷疑早就碎了大半,只剩滿滿的驚愕,連手心都冒了冷汗。
聽見喊聲,他連忙壓下心頭的震顫,翻開揹著的黑色布包,找出那疊列印好的縣誌摘抄。
一目十行的飛快掃過紙頁,很快便停在一條光緒十三年的條目上。
“有,阮大師有山魈記載。”
“念!”
阿添清了清發緊的嗓子,大聲念道:“《新安縣鄉土志?光緒補遺》,光緒十三年,梅家村山魈為祟,夜出傷人畜,村民驚擾。里正延贛南堪輿師至,設壇社側,行鎮山之法。越三日,妖患息,村人培後山風水林以鎮之,自是安堵。”
雖然縣誌是文言文,但阿添也大概明白這段記載了什麼。
按縣誌上寫的,百年前梅家村鬧了山魈,被堪輿師除掉,村子恢復了太平,可眼下……似乎不是這麼回事。
阮清羅指尖輕點下頜,縣誌只寫了“妖患息”,隻字未提山魈屍首與殘魂去處,分明是當年的堪輿師並未徹底除滅,應該是隻做了鎮壓。
月娥的聲音再次響起,“那贛南來的先生是用雷符打中了山魈,把它打成了重傷。它慌不擇路鑽進了這口井裡,最後溺死在了井底的陰泉中。”
阮清羅抬眼,以些許靈力灌注雙目,朝著梅家村西周的山巒掃去。
剎那間,肉眼看不見的地脈山勢便瞬間顯露出來。
梅家村三面環山,村口收窄,是風水上說的聚陰盆地形。
這口老井又正好打在全村地脈陰氣的匯聚點,風水裡叫陰眼。
井底連通地下陰泉水脈,常年不見天日,腐氣、陰氣源源不斷往上湧,等於給山魈殘魂提供了燒不完的柴火。
阮清羅點點頭,“那位先生恐怕是修為有限,無法打散山魈殘魂,只能取七星石、鑄銅符牌,再借村口社公壇的香火地氣,佈下‘以煞鎮煞’的局,以期把山魈殘魂封死在井底。”
“他應該囑咐過村裡人,在後山廣種風水林,固住村子的陽氣屏障,以壓住陰煞外洩。”
說到這兒,阮清羅的臉色沉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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