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機閣開業第五天,凌晨三點。
通菜街的夜市早散得乾淨,霓虹招牌一盞盞暗下去,只剩街尾路燈拖著昏黃的光。
烏蠅縮著脖子從拐角溜出來,手裡拎著滿滿一桶紅油漆,褲腳沾著夜露,一雙老鼠眼東瞟西瞟,活像只偷油的耗子。
他相當記仇!
那天在酒吧被阮清羅逼著當眾賣唱,滿場鬨笑像耳光似的扇在他臉上。
對烏蠅這種混街頭的小混混來說,臉面比兜裡的鈔票還金貴,被個女人當眾拆臺羞辱,比挨一頓胖揍還讓他咽不下這口氣。
可他借十個膽子也不敢去找陳天雄的麻煩。
東星烏鴉的名號,提一聲都能讓他半夜做噩夢。
聽說這女人開了間風水鋪,他當即就打定了主意:不敢動你人,砸你個鋪子出口惡氣總可以的。
至於那些說她風水術數厲害的話,烏蠅認為都是東星給她造的勢,半點沒放心上。
他踮著腳摸到捲簾門跟前,掀開油漆桶蓋子,劈頭蓋臉往門上、牆面上潑。
紅漆順著牆面往下淌,像一道道歪扭的血痕,他又捏著刷子胡亂刷了幾個髒字,退後兩步眯著眼欣賞了一番,越看越得意。
“讓你狂,臭娘們兒。”他啐了一口,拎著空桶貓著腰一溜煙竄進巷子裡,腳步都飄著,只覺得報了大仇,連走路都敢抬頭挺胸了。
第二天上午,阮清羅的車剛停到街口,小弟隔著老遠就看見牆上一片刺目的紅,當時臉就白了,摸出大哥大就要撥給烏鴉哥。
“別急。”阮清羅推開車門,抬手攔住他。
她緩步走到門口,目光掃過牆上淋漓的紅漆、地上一路延伸的油漆腳印,眉峰都沒動一下。
這點上不了檯面的小把戲,跟她以前在宗門見過的整人手段比,連幼兒園級都算不上。
但平白受氣,不是她的性子。
阮清羅沒讓小弟先清理牆面,反倒先從包裡摸出三枚五帝錢,指尖捻著銅錢在陽光下轉了半圈,彎腰依次埋在門檻下的縫隙裡。
又抽了張黃符折成三角,貼在門框內側不起眼的地方,最後抬腳蹭了蹭門口的腳墊,將陣眼壓穩。
這算不得什麼正經殺陣,原本是修仙界外門弟子捉弄同門的小玩意兒,除了能勾著心術不正的人抬腳不穩往前摔,三枚五帝錢還引了淡淡的煞氣纏在陣上。
但凡有上門搞鬼的人沾了陣氣,接下來三天鐵定走衰運,不過都是些不致命卻膈應人的小災小禍,剛好配這種上不得檯面的小人。
玄機閣這開業沒多久,就被人潑了滿牆紅漆的事,很快便在香江風水圈的小圈子裡傳播開來。
中環老茶樓的早茶局上,幾個常湊在一起的中層風水師傅就對著訊息議論開了。
有人端著茶盞慢悠悠撇浮沫,話裡帶酸:“我就說年輕人根基不穩,梅家村那事多半是碰運氣,你看,這才開業幾天就被人潑紅漆,指不定是看走了眼,坑了人家,找上門來了。”
旁邊幾人跟著附和幾句,面上都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神情,但心裡卻門兒清。
這可不像事主找上門,更像是同行下的絆子。
只是這種潑油漆的手段太過下三濫,糙得都拿不上臺面,真有身份的師傅誰也不會承認是自己人乾的,嘴上便都順著“學藝不精”的話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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