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偶爾落在琴鍵上,其他時候便始終鎖定舞臺中央的那道身影。
他很篤定,只要阮清羅一開口,就會鎮住所有人。
“誰沒有一些刻骨銘心事,誰能預計後果……”(請聽:汪小敏版本的《笑看風雲》)
“誰沒有一些舊恨心魔,一點點無心錯……”
阮清羅嗓音清透卻不單薄,舒展又有厚度,像晚風掠過江面,順著旋律娓娓道來。
她沒有刻意炫技,更沒有怯場收斂,就那麼淡淡地唱著。
眼神掠過臺下,帶著一股疏朗又通透的淡然,彷彿看透了所有人的浮沉往事,卻又緘口不言。
宴會廳裡的喧鬧,像被一隻手輕輕按住,一點點低了下去。
最先靜下來的是主桌周圍的叔父輩。
他們端著酒杯的手不知不覺停在了半空,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意慢慢收了,眼神里多了幾分怔忡。
歌詞一句句撞進耳朵裡,像有人用指尖輕輕撥了下心絃。
誰年輕的時候沒拼過命、沒流過血?
誰手裡沒幾筆恩怨、沒幾個回不來的兄弟?
誰沒在深夜裡想起過走錯的路、錯過的人?
這些在刀口上滾了大半輩子的老江湖,打打殺殺半輩子,什麼狠話都聽過,什麼場面都見過,卻被一句平平淡淡的“刻骨銘心事”,勾得心頭泛起陳年的漣漪。
駱駝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,他眯著眼打量臺上的姑娘。
忽然覺得笑面虎那句“烏鴉有了條女後穩重了許多”說的還真是到位。
這姑娘不卑不亢,靜氣十足,半點沒有依附男人的媚態。
再品歌詞,想起自己從街頭小混混坐到東星龍頭,半輩子浮浮沉沉,多少生死恩怨,到如今也不過是杯中酒、眼前煙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,對阮清羅的認可,又多了幾分實打實的分量。
陳天雄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,嘴角快咧到耳根了。
他聽不懂什麼“舊恨心魔”,也品不出什麼江湖浮沉。
在他眼裡,臺上的人最好看,聲音最好聽,往那兒一站,就比全場所有人都強。
他胸膛挺得老高,看著周圍人都聽得入神,心裡脹鼓鼓的全是得意,恨不得拍著桌子跟每桌喊一句 “看見沒!這是我陳天雄的女人!”
鋼琴邊,雷耀揚的指尖在黑白鍵上起落行雲流水,每個音符都穩穩託著阮清羅的聲線,嚴絲合縫。
旁人只當他琴技精湛,卻沒人留意,他的目光自始至終,都落在舞臺中央那道側影上。
暖金追光給阮清羅輪廓鍍了層柔邊,睫毛在臉頰投下淺淺的扇影,身形隨旋律微微舒展,像月光下一竿臨風的竹,清勁又柔和。
他聽得出她聲線裡的通透,不是技巧堆砌出來的圓滑,是真見過起落、嘗過釋然的人,才能唱出的鬆弛與坦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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