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樓欄杆邊，鬼瀟灑不知何時早己首起了身子，搭在肩頭的西裝外套滑下來一截，他都沒心思去扶。
他自詡見過太多江湖恩怨、生離死別，早以為沒什麼能撥動他的心緒。
可此刻阮清羅一句“笑看風雲過”，輕輕便挑開了他心底塵封的舊事。
他想起自己倒在巷口的那晚，血順著石板縫流淌，慢慢帶走他的生命。
想起小紅抱著孩子，在江邊等了書生一夜又一夜，而自己也一首守著，以為能守到一個結果。
想起侄子阿誠……
這些年他刻意不去想的往事，順著歌聲一點點翻湧上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宛若正常人的手指，第一次生出種說不清的滋味。
不是羨慕生者的熱鬧，是望著在光芒裡那個唱著歌的女人，生出了一種跨越了陰陽的動容。
原來放下兩個字，唱出來這麼輕，落到心上，卻那麼沉。
“活得開心，心不記恨，為今天歡笑唱首歌……”
阮清羅氣息穩穩托住高音，尾音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，乾淨利落，不帶半分拖泥帶水。
臺下幾桌叔父輩，手指早己不由自主跟著節拍，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叩著，力道不重，卻個個神色沉醉。
年輕時爭地盤、搶字號，刀光劍影，兄弟反目，都以為要爭一輩子輸贏。
上了年紀才懂，什麼龍頭寶座、什麼血海深仇，臨了都不如一口熱飯、一宿安枕。
這歌字字句句，都唱到了他們心坎裡。
有人端著酒杯舉到半空忘了喝，有人藉著擦嘴的功夫，悄悄用袖口按了按眼角。
駱駝越發篤定，陳天雄這火暴性子，有阮清羅在身邊磨著，遲早能沉下心來。
東星五虎裡，烏鴉最能打也最莽撞，若能收了戾氣、學會佈局，將來定是能挑大樑的穩將。
這姑娘，是個旺人、也旺社團的。
舞臺上，追光輕輕晃了晃。
一半暖金落在阮清羅身上，一半冷銀掃向鋼琴邊，兩道光在舞臺中央交匯，暈出層薄薄的光暈，像層朦朧的紗。
阮清羅退後半步離開麥架，側頭望向鋼琴方向，恰好撞上雷耀揚的目光。
她微微頷首，嘴角彎起個極淡的弧度，算作致謝。
笑意很短，快得臺下絕大多數人都沒察覺，可雷耀揚從來不會錯過她的任何一個眼神。
他指尖沒停，琴音依舊平穩，只回以極淺的一笑，眼神里藏著點舉手之勞的從容，和濃濃的“我懂你”的默契。
席間有人低聲驚歎：“耀揚哥居然會彈鋼琴？”
“他倆配合得真默契，跟排過百八十遍似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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