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霧散開時，阮清羅站在一條充滿復古風格的半山街區。
梧桐遮天，洋房錯落，修剪整齊的花圃飄著月季香，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，陽光暖得不像話，平和得近乎詭異。
阮清羅循著神魂氣息往前走，在一棟帶花園的超大洋房外停下。
透過落地窗，能看見年輕了十多歲的總督夫人（此時還不是總督夫人，只是一個富商夫人），正跟著一位溫婉女子學琴。
指尖落在琴鍵上有些笨拙，彈得斷斷續續的，她自己都忍不住在笑。
教琴的女子氣質柔婉，說話輕聲細語，耐心極好，一遍遍地示範指法。
阮清羅站在窗外看了片刻，那女子告辭離去時，她下意識跟了上去。
女人身上有一縷極淡的氣息，莫名讓她覺得熟悉。
車子駛過兩條綠蔭街道，停在一棟精緻的小洋房前。
陽光暖房裡擺著一架白色三角鋼琴，琴聲叮叮咚咚地傳出。
女子聽到琴聲，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，“耀揚，今天這曲子彈得不錯。”
耀揚？！
阮清羅腳步一頓。
彈琴的人聞聲抬頭，十二三歲的少年，白襯衫藍領巾，琴邊攤著一本英文詩集。
眉眼尚帶稚氣，但輪廓分明就是縮小版的雷耀揚。
原來他曾是這樣的，書香門第，教養刻在骨子裡，連練琴時都帶著點少年人的矜傲。
夢境的時間流速驟然加快，像被人按下快進鍵。
阮清羅站在時光邊緣，看著他穿校服拿獎學金，看著他父親在法庭上侃侃而談，看著他母親在午後的陽光裡教琴。
總督夫人每週學琴兩次，與雷耀揚的母親漸漸熟絡。
日子安穩得像一幅油畫。
可油畫說碎就碎。
畫面猛地一轉，洋房門口站滿了黑衣債主，沒人打砸，只黑壓壓站著，眼神冰冷地盯著亮起燈的屋子。
雷耀揚的父親替人辯護冤案，得罪了黑道頭目，被反咬一口栽贓受賄，入獄沒幾天，就“意外”死在了囚室裡。
資產凍結，房產查封，孤兒寡母一夜之間從山頂跌落，搬進了板房區的低矮破屋。
牆皮發黴，屋頂漏雨，再沒有鋼琴，也沒有教鋼琴的人。
噩夢是從第三次上門討債開始的。
混混們踹開破門，把僅有的家當砸得稀爛。
領頭的扯著女子的頭髮按在地上，菸頭燙在她手背上，“裝什麼貴婦人？欠了錢就去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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