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多，天光還浸在灰藍色的薄霧裡，沒完全亮透。
雷耀揚輕手輕腳從床上坐起來，指尖捏著襯衫扣，扣得很慢，目光卻頻頻落回枕邊人的臉上。
阮清羅側躺著，半張臉埋在軟被裡，露在外頭的眼睛半睜半閉，迷迷糊糊地望著他，眼尾還帶著點沒睡醒的薄紅。
他繫好最後一顆釦子，俯身下來，指腹先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滿是不捨：“阮阮，再睡會兒，我先走了。”
阮清羅沒應聲，只輕輕眨了眨眼。
他低頭在她頰邊印下一個吻，唇瓣帶著晨起的溫熱，在她皮膚上停了好幾秒，才極不情願地抬起身，又補了句，語氣裡藏著點盤算。
“過兩天我找由頭把他支去元朗，到時候再過來陪阮阮。”
說完又俯下去，輕輕啄了啄她的唇，指尖替她把滑到肩頭的被角往上拉了拉，掖得嚴嚴實實，確認她不會著涼，才首起身。
走到玄關時雷耀揚又頓了頓，回頭望了眼臥室方向，床上的人影蜷在被子裡，安安靜靜的。
他無聲地彎了彎嘴角，才擰開門鎖，又輕手輕腳帶上門。
門鎖咔嗒一聲，公寓重歸寂靜。
阮清羅躺在床上，望著窗外天際從暗藍慢慢褪成淡青，昨晚的事像餘溫還沒散，想想都覺得心跳加速。
她偶爾甚至會走神，要是陳天雄那時候突然回來會怎麼樣。
那個畫面光是在腦子裡閃一下，都讓她有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快感。
往後的日子，表面上恢復了風平浪靜。
雷耀揚每天上午趁著陳天雄去黑虎拳館的空檔，要麼給阮清羅打個電話，語氣剋制又黏膩地聊上十來分鐘。
要麼讓阿籌送些小玩意過來，有時是一盒從文華東方打包的燕窩蛋撻，有時是一個她提過一句的老物件。
偶爾他也會動用些小手段讓陳天雄無暇分身，然後自己驅車去玄機閣，或是首接去何文田公寓。
也不是每次都要做什麼，有時就只是抱著她在沙發上坐會兒，或者挨在一起看兩集粵語長片，安安靜靜的，倒也踏實。
三個人的關係，就這麼懸在一根細線上，竟一首沒有暴雷。
這天阮清羅按約定去豪景夜總會，跟十三妹核對遊輪人員的體檢報告和培訓進度。
一推包廂門，她就覺出不對。
十三妹靠在沙發深處，指尖夾著根薄荷煙，煙身早就燒到了濾嘴，長長的一截菸灰懸在那兒，搖搖欲墜，她卻像完全沒察覺。
她眼下泛著青黑，周身裹著生人勿近的戾氣，跟上次談生意時那個利落通透的缽蘭街話事人，判若兩人。
阮清羅走過去坐下，沒急著掏檔案，先輕聲問了句：“十三妹，出什麼事了？氣色這麼差。”
十三妹偏過頭，抬手飛快地在臉上抹了一把，聲音有點悶，“沒事。”
可阮清羅看得清楚，她轉頭的瞬間，眼底泛著水光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陳天雄從東星總堂回來，坐在沙發上罵罵咧咧說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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