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把心裡的猜測說出口,只合上報告夾在腋下,衝法醫點了點頭:“辛苦了,有後續深度鑑定結果隨時通知我。”
分派任務的時候,組員們藉口一個比一個像樣。
一個說晚上要去夜校而且今天要考試,一個說女兒發燒了,還一個急性腸胃炎一下午都快住在廁所了。
陳永仁靠在桌邊,眼底有常年熬夜的倦意,他翻著卷宗心裡跟明鏡似的,手底下的組員們明裡暗裡對他並不服氣。
“行,那我自己去吧。”他沒爭執,也沒擺上司架子,只點點頭,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。
天黑之後,就開始下雨了,淅淅瀝瀝打在車窗上。
陳永仁把車停在工地外的土路上,雨刮器慢悠悠地掃著玻璃。
他裹著件舊風衣,車窗降了一條縫,手指夾著煙,火星在昏暗的車廂裡明滅。
他眯著眼望向鐵皮圍擋後的工地,眼神銳利,是十年臥底練出來的警惕。
九龍城寨遠遠的隱在黑暗的雨夜中,像是擇人而噬的猛獸,而眼前的殘垣斷壁則宛若猛獸張開的深淵巨口。
雨點砸在鐵皮上噼啪作響,西周卻靜得反常。
陳永仁就這麼坐了半宿,車門上的菸灰缸裡都被菸蒂塞滿了。
後半夜雨勢漸大,陳永仁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剛想開車門下去看看,目光忽然頓住了。
工地地基的大坑位置,緩緩浮起五道微微透明的人影。
那人影很淡,裹在雨霧裡,動作緩慢又機械,像在重複某種受刑的姿勢。
而地面隱隱滲出暗紅色的紋路,蜿蜒延伸,似乎環繞著骸骨發現的位置又通向遠處的九龍城寨。
陳永仁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沒慌,也沒立刻下車,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痛感清晰尖銳,不是夢。
他又揉了揉眼睛,定睛再看,那五道虛影還在,隨著雨勢晃了晃,但沒散。
十年臥底,刀光血影見得多了,可這種超出常理的場面,他還是第一次撞見。
他無意識的皺眉,只覺得眉心那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感覺。
那裡曾經捱過一槍,B仔那一槍正中眉心,他當時以為自己死定了。
醒來的時候卻只有點淤青,陳永仁一首以為是子彈打偏了,是他為數不多的好運氣。
可現在,他忽然想起那個在音像店買音響,又在後來給了他防彈背心的女人。
那一槍……到底是打偏了,還是真有什麼東西擋了一下?
雨還在下,可工地地基坑裡的虛影卻慢慢沉了下去,地面的紅紋也漸漸淡去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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